第3章
这辈子他让我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程嘉禾赶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我已经从床上滑到了地板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嘴唇咬出了血。
地板上混着羊水和血,一片狼藉。
她跪下来把我扶起来,手碰到我的裤子时脸色变了。
“知意,你出血了,很多。”
“孩子……”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孩子还在动……”她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这次她报了市一院的名头,说“急诊转运,产科大出血”。
对方没有再推脱,说十五分钟内到。
程嘉禾挂了电话,用力把我抱在怀里。
“知意,你撑住,马上就到了。”
我抓着她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手腕被我掐出了血痕,但她没甩开我,只是一遍一遍地说“马上就到了”。
十五分钟。
我数着窗外的雷声,一声,两声,三声。
救护车到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喊了,程嘉禾和两个急救人员把我抬上担架,雨打在我脸上,冷得刺骨。
救护车里很窄,仪器滴滴地响。
我看着头顶晃来晃去的灯光,觉得自己像一片被冲进下水道的树叶。
到了市一院,程嘉禾一路小跑跟着担架进了急救通道。
她冲进产科值班室喊了人,几个护士和医生围上来。
我听见有人在说“血压在掉胎心不稳大出血”。
再后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声音。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单。
我的肚子平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
平的。
程嘉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我醒了,立刻凑过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知意……孩子呢?”
她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着她哭,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知意,孩子……没保住。”
我闭上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你大出血,送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医生尽力了,但是……”程嘉禾哽咽着说不下去。
过了很久,我开口问:“沈砚清呢?”
程嘉禾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才低声说:“他在省立医院。
苏雪宁今天凌晨病情恶化,他一直在那边守着。”
“他没来找我?”
“我打了他的电话,好几个。
他接了,我跟他说你出事了。
他说……”程嘉禾咬住了嘴唇。
“他说什么?”
“他说,‘她又在演什么?
我这边雪宁在抢救,她能不能消停几天?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小了,变成细细的噼啪声,打在玻璃上。
一滴一滴的,很轻。
“知意,他……他今天凌晨在省立医院那边签了一份通知。
说如果有孕妇以羊水破了为由叫救护车,不要理会。
说那个孕妇有报假警的习惯。”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茫茫的一片,很干净,很空。
“他还跟省立急诊的人说,让你有事直接找他,不要自己叫车。
可是你打他的电话……知意,你为什么不打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