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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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秋。
县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喜报。
我以全县理科状元的身份,被省城最顶尖的名牌大学录取。
邮递员将录取通知书送到我手上的那天,我买了一挂鞭炮,在出租屋楼下放得震天响。
两天后。
我坐上了去军区大院的客车。
不是去探亲,而是去拿回属于我的自由。
军区纪检办公室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建章面如死灰地从调查室里走出来。
他身上的军装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调查组已经核实了何秋兰骗取抚恤金和隐瞒改嫁的事实。
作为违规将随军名额让给何秋兰的直接责任人,顾建章面临着严厉的处分。
他刚走出走廊,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我。
他浑身一震。
暗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月禾!”
他冲上来,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拉住我的手。
“月禾,你来了!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你帮我跟调查组解释一下好不好?”
“告诉他们,那个名额是你自愿让出来的,不是我强迫的。”
“只要你作证,我就能保住这身军装!”
我看着他这副尊严扫地的模样,只觉得悲哀。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从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直接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一份,是军区**部已经盖章同意的离婚申请书。
另一份,是红底烫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顾建章,看清楚。”
我指着那两份文件,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一份是休止符,一份是通行证。”
“我要去省城上大学了,没空陪你们在这里演戏。”
顾建章的目光落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
“省城大学……状元……”
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惨白。
这种云淡风轻的碾压,比任何恶毒的指责都让他痛苦。
他一直以为,我离开他只能回娘家哭泣,只能在乡下*跎。
他以为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可现在,我已经站到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月禾,我错了……”
他彻底慌了。
双腿一软,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真的错了,我做梦都梦到我对不起你。”
“你原谅我,我们复婚好不好?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毫无形象。
我低头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看一个陌生人的平静。
“顾建章,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
“你梦到的那些,不是对不起。”
“那是你欠我的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