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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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卖房的钱后,我在县城租了一间小单间。
这里距离县立高中很近。
我白天旁听高中的复习课,晚上在出租屋里挑灯夜战。
除了备考,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坐在书桌前,将一沓厚厚的材料装进信封。
这是我花了三天时间,走访了何秋兰老家,托人查出来的证据。
何秋兰的丈夫确实是烈士。
但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偷偷改嫁给了一个倒买**的二流子。
她利用信息差,不仅继续领着**的抚恤金。
还顶着“烈士遗孀”的**,跑到顾建章面前卖惨,骗取随军名额。
我将信封封好,郑重地写上“军区纪检部门收”。
我已不屑于与他们当面对质。
我要用最致命的规则,将他们彻底钉死。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军区家属院。
顾建章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从我离开后,他整个人变得烦躁易怒。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迁怒到了何秋兰身上。
何秋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他的宿舍。
“建章哥,你吃点水果吧。”
她习惯性地凑过去,想要帮他整理桌上的文件。
“别碰我的东西!”
顾建章猛地拍开她的手。
文件散落一地。
何秋兰吓了一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建章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没错。”
顾建章看着她那副永远楚楚可怜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厌烦。
“错的是我。”
“我不该把月禾逼走,不该把名额让给你!”
何秋兰脸色一僵。
“建章哥,月禾姐是自己要走的,怎么能怪你呢……”
“滚出去!”
顾建章指着门外,怒吼出声。
何秋兰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夜深人静。
顾建章躺在单人床上,辗转难眠。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里,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的。
不是何秋兰的温柔小意。
而是我离开那个雨夜,决绝的眼神。
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上辈子”。
他闭上眼睛。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梦里,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到我挺着大肚子,在顾家大院里劈柴挑水。
他看到我难产那晚,疼得咬碎了枕巾,身下全都是血。
他看到稳婆冲出去求救,而他的母亲却死死守着大门,不肯出钱请医生。
他看到那个浑身青紫的孩子,只哭了一声就没了呼吸。
而他自己。
正抱着何秋兰的儿子,在医院里焦急地跑上跑下。
“月禾——!”
顾建章猛地从床上坐起。
浑身大汗淋漓。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突然开始疯狂地回忆过去。
回忆我签下放弃书时那异常的平静。
回忆我毫不犹豫拿走十块钱的坦然。
回忆我砸碎砚台时的决绝。
他终于看清,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妻子。
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天刚亮。
军区大院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顾建章同志,立刻到纪检办公室接受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