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抱错孩子的风波,从潘玉珠见到宋烈第一眼就开始密查。他的家庭,出生日期,出生地,确定之后,关于他这二十六年的生活,尽管没有详细到三餐四季。
一些重要的事,却都有记录。
这一场父母之命的婚约,确实是禾青苗做主定的。
宋烈十八岁从军,之后一直在部队生活。二十四岁时,个人问题还没着落,禾青苗就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他是**有优势,职位却不高,家属不能随军。
新媳妇要熬。
熬可以,可在哪里熬?
大伯、大伯母家不合适。新媳妇独居也不好,住娘家更没有这样的说法。
最好的办法是娶了媳妇,之后他去部队,媳妇暂时跟着亲婆婆住。
可谁家又放心女儿跟着二婚的婆婆生活,杂七杂八的事一大堆,丈夫还不在家。一个**,什么时候牺牲都不一定。
他的婚事难。
最后禾青苗就跟沈守望商量,定下了他前媳妇生的小女儿。
这样是最合适的,儿子女儿也都留在身边,两家欢喜。
沈守望还在等宋晏回答,可面没有吃完,接着嗦了一大口,反手抹了抹嘴:“沈有义的亲娃,你认不认啊?”
沈有义。
那位牺牲的父亲。
宋晏站在那没有出声,所有人都在等他回答。
场面却冷了。
沈有德看这尴尬局面,拿了筷子大口吃面,含糊道:“快吃快吃,等下面坨了就不好吃了,这么细的白面,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守望兄,什么事吃了饭再说,天大地大事没饭大。”
沈守望见宋晏不说话,外面又有这么多人看着,不罢休了,筷子重重一放,直视宋晏:“你就是不想认!也不想姓沈!”
“乡下人说话糙,却有理,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爹!你就是嫌弃亲娘穷,是个乡下人。你养父母多好,都是部队干部。亏你也是穿四个口袋的部队干部,咋能有这样的思想!”
宋晏是很认真看过档案的。
他没理会沈守望,转头看向宋烈,问了一句:“你当时认吗?”
“这门亲事,你当年认了吗?”
宋烈自然没有,沈芳芳在他眼里,连妹妹都算不上,怎么能是妻子。
他张了张口,可还没等他回答,宋晏便道:“你没有认!”
“**法律明确规定,结婚须男女双方本人完全自愿,不许任何一方对他方加以强迫,或任何第三者加以干涉。”
他看向沈守望:“你这是在违背法律。”
“乡下人不懂法,可以理解。那就来论点你们能听懂的道理。”
“宋烈身为**,谈恋爱要向组织递交恋爱报告,结婚要走正式申请。可他的档案里没有,也就是说,宋烈姓沈时,并没有认可这段婚约。”
“他既然没认,你们就不会办酒席,更不能定亲。他没耽误沈芳芳同志,我就更算不上耽误。”
“所以这不是我姓不姓沈的问题,而是我们两个人都从未承认过这段婚约。”
“你何来一厢情愿的逼我认?”
沈守望懵了,什么法不法、申请的,他听清楚了。
那些他不懂不算!嗓门拔高:“你凭什么说沈烈没认,他认了!”
宋晏神色平静:“他认了更好办,他娶。”
他看向宋烈:“你是知法的**,不要告诉我,你认下的婚约要因改了姓,就不肯承担责任了?”
宋烈脸色一沉,目光扫向沈守望:“我没认!”
“你!”
沈守望梗在那,脸上铁青,猛地看向禾青苗:“你们娘认了!”
禾青苗听着他们争辩,桌下的手紧紧握着沈芳芳的手,两人皆低垂着头。
禾青苗脸色还好些,沈芳芳已经在那哭,眼泪落得无声,见所有人注视到她,更是避到禾青苗身后。
禾青苗拍了拍她的手背,抬起头,看着两兄弟笑了一下。
笑容满是苦涩。
“.......我的错。”
她看向宋烈,又看向宋晏,视线落在他脸上:“当**,连孩子都能抱错,这怎么不是我的错。”
“我大错特错!”
宋晏唇动了动:“您......”
禾青苗没再看他,侧过身,抬手抹掉沈芳芳脸上的泪,柔声安慰:“别哭,娘做错的事,不耽误你。”
沈芳芳摇了摇头,声音很细:“我同意了。”
娘问她的时候,她是点了头的,后来继兄不同意,娘说再等一两年,她也是点了头的。
只是今天太难堪了。
她才忍不住哭。
禾青苗安抚好她,转头看向了宋烈,轻声问:“我为什么定这门亲,你清楚吗?”
宋烈垂着脑袋,低声应:“知道。”
禾青苗点了点头,看向招待所外围满的人,温声道:“各位婶子,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就由我这个当**,关起门来训训儿子吧。”
这样一位母亲的请求,难不让人同意。
而该听的也听差不多了。
人群渐渐散了。
禾青苗拉了沈芳芳起身,见沈守望跟过来,低声:“不要跟着!”
沈守望一愣,这片刻功夫,宋烈就走到了禾青苗和沈芳芳的身后,他看着继子高大的背影,往后退一步坐了回去。
沈有德看着他,低声笑。
沈守望瞪过去:“他不认我这门亲,会认你这个大伯?”
沈有德不笑了,沉默一会,道:“沈烈姓了宋,宋晏就必须姓沈,这跟我**律也没有用。”
安排沈芳芳在房间里休息,禾青苗领着两个儿子进了隔壁房间。
房门带上,宋晏站在了门口,宋烈站在床边。
禾青苗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抬眼看到两个距离遥远的孩子,轻声问:“你们是怪我,怪我们?”
宋烈立刻摇头:“没有!”
禾青苗问:“那你们有仇?”
仇?
有仇吗?
“......也没有。”宋烈道。
禾青苗看向宋晏。宋晏:“没有。”
禾青苗:“站一起。”
宋晏诧异一瞬,往里走了几步。宋烈见他动了,也往旁边移了两步。
禾青苗看着两个孩子,她刚才既听着,也瞧了他们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