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宽定睛细看，愣住了。

这孩子……眉眼间那份清俊，跟陆珩像了六七分。

“你是——？”周宽问。

少年看见周宽，眼中立刻涌出些热意来。他忙不迭地打千施礼，“老伯，是我，陆大。三年前，您跟老爷在县城街上给了我和弟弟十两银子的。”

周宽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比三年前高了整整一个头，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肩膀也宽了些，看着像个能顶事的人了。他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陆大迈过门槛，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堂屋门口之人的身上。

陆珩望着院门口那个瘦高的少年，露出了罕有的激动神色，“哥——”陆珩的声音哽咽着，向哥哥跑去。

陆大上前几步接住了弟弟，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地一番，只见弟弟个子高了，脸色红润，身上衣服干干净净的。

陆大看的心安，随即拉着弟弟的手跨到堂屋前，一眼看见了坐在屋里的宋乙，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小子陆大，给恩公磕头。”

宋乙起身来扶他：“好孩子，起来，起来说话。”

陆大不肯起，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恩公，三年前您给了小子十两银子，葬了家母。小子今日特来赎弟弟。”陆大的声音满是感激，“银子还您。弟弟，小子带回家去。”

堂屋里安静了。

陆珩站在一旁，低着头，嘴唇抿着。

宋乙将人扶起，让了座，问道：“你现在做什么生计？”

陆大答：“小子给县城东街的刘官人当小厮，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二百文工钱。刘官人待小子不薄，偶尔也有些打赏。”

宋乙点了点头，又问：“那带弟弟回去后，如何安置？”

陆大抬起头，看向弟弟，目光里有些愧疚：“小子想着，先带弟弟回去，跟一道在刘官人府上做事。等弟弟再大些，小子给他寻个正经活计。”

宋乙转头看向陆珩。

陆珩目光从哥哥脸上移到宋乙脸上，又移到院子里。院门口，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两只手攥着门框，小脸上满是不舍。

“陆珩，”宋乙开口“你想不想跟哥哥回去？”

陆珩看看哥哥，还没等开口，就见团团跑了过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他身前，仰着小脸看陆大，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珩哥哥不走！珩哥哥是我们家的！”

说完，小手往后一抓，攥住了陆珩的手。

陆珩握着团团的手，看着哥哥，轻轻摇了摇头。

陆大愣住了。他看看弟弟，又看看宋乙，面上的欢喜退了几分。

宋乙对陆大道：“我有几句话，你听听在理不在理。”

“陆珩这孩子，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一目十行，过目成诵，悟性更是远超同龄。这样的孩子，若只去做个小厮，可惜了。”

“你若信得过我，便让陆珩留在我这儿。我教他读书，不收束脩。他还像以前一样，帮我打理药圃、干些零碎活计就行。将来他若能搏个功名，那是他的造化；若不能，也算读了一肚子书，总比当一辈子小厮强。”

陆大听得竟是如此安排，心中大喜，他自己这辈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可弟弟……

他转头看向陆珩。

陆珩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黑亮亮的，跟小时候一样，却又多了些读书人的自信与笃定。

陆大起身谢道：“恩公说的是。小子没见识，差点误了弟弟的前程。弟弟留在这儿，小子放心。往后弟弟的束脩、笔墨，小子来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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