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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转头看向桌面上的银盘,银盘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现在的样子。
我眼角的细纹正在消失,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
我鬓角那片因为失去寿数而生出的白发,正从发根处一点点转黑。
裴长洲停住了去拿福契的手,他直勾勾地盯着我年轻回来的脸。
“阿音……”
他忘了去抢那张纸,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这个小名。
这个小名,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再叫过了。
我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拿回了属于我的寿数。
现在的我,又恢复了三十岁该有的模样。
裴长洲看着我乌黑的头发,眼神有些迷离。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我的头发。
我偏过头,直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时微雨反应极快。
她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披帛,急匆匆地搭在我的肩上。
“屋子里的灯火太亮了。”
“照得人都眼花了,连头发颜色都看错。”
“婆母定是刚才吹了风,脸色才这么白。”
我随手将披帛扯下来,交还给她。
“我没吹风,也用不着你献殷勤。”
我依旧稳稳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案前的裴子安还等在那里准备背书。
张尚书为了缓解大厅里的尴尬,拿出一篇自己刚写的新作。
他将写好的纸递给裴子安,眼神里透着期许。
“听闻你过目不忘。”
“你便将这篇短文看一遍,背给大家听听。”
裴子安骄傲地接过纸。
他像往常一样,快速扫了一眼。
随后他将纸还给张尚书,清了清嗓子。
“天地之大……”
他背了开头四个字,就卡住了。
他挠了挠头,又把纸拿过来看了一遍。
“天地之大,万物……”
他又卡住了,脸涨得通红。
底下有宾客开始小声议论。
“莫不是文章太长,孩子记不住?”
张尚书便换了一首短诗递给他。
裴子安拿着短诗,眉头紧锁。
他一句一句地读出声,想要死记硬背下来。
时微雨在旁边看得着急,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子安,你平时看一眼就会的,今日怎么这么慢!”
“你快点背,别让贵客们等急了!”
她越催,裴子安就越慌。
他急得满头是汗,嘴里念念有词。
结果一着急,连刚才好不容易记住的两句也背串了。
整首诗被他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张尚书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让裴子安坐下。
“孩子,你慢慢读,不用急。”
“寻常孩子只要肯用功,也能入学读书。”
“只是你往后得日日用功,不能再指望过目不忘了。”
裴子安根本听不进去。
他一把推开椅子,在自己身上到处摸索。
“我的长命锁呢!”
“我娘给我的长命锁去哪了!”
他跑到时微雨面前,拉着她的袖子不停地晃。
“你快把**打开,把长命锁给我戴上!”
“戴上那个,我就能看一眼就背下来了!”
时微雨嫌他在宾客面前闹,觉得丢了面子。
她用力甩开裴子安的手。
“你胡闹什么!”
“来人,把少爷先带回房里去!”
裴子安躲开下人,一路跑到我面前。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我的腿。
“娘!”
他终于肯叫我娘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娘,你帮帮我!”
“你帮我背,你像以前一样帮帮我!”
我低头看着他。
我指着桌上的那首短诗。
“跟着我读。”
我把第一句读了两遍。
他跟着结结巴巴地念了两遍,依然不够顺畅。
他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着我。
“娘,能不能让我像从前一样,看一眼就会?”
我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不能。”
“我能教你认字,但往后所有的书,你都得自己一字一句去学。”
裴子安大哭起来。
那声撕心裂肺的“娘”,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张尚书的耳朵里。
他皱起眉头,看向裴长洲。
“长洲,这孩子怎么叫老夫人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