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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 佚名 2026-10-14 19:00:27


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想要确认。

昔日兖王府中,沈观南癫狂之状不似伪装。

我一直疑心,那疯症究竟是这具躯壳自带的病根,还是兄长魂魄所生的心疾。

可每每我问及,他只会目光沉沉锁着我。

“我从前杀的都是有罪之人,阿羡,你怕我吗?”

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暴戾,我急忙摇头。

经此一问,沈观南愈发刻意伪装。

那个喜怒无常的兖王,仿佛在慢慢褪去,化作我记忆里温和坚韧的兄长。

可每夜他同我抵足而眠,身上化不开的血腥气始终萦绕。

好几次我午夜惊醒,见他睁着眼瞪着帐顶,唇瓣翕动,却无半分声息。

待到他**后,病症更加严重,我再也无法自欺。

贴身内侍和太医,对我皆是半句不肯透露。

最后,我撑着身子,独自去小厨房,亲手炖了一盅补汤。

他们不告诉我,我便亲自去问。

捧着白瓷汤盅,一步步走到偏殿书房。

殿门虚掩,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他的人影。

宽大书案之上,明**奏折高高堆叠,在一堆朱红文书之间,一角素白纸笺格外扎眼。

是他写了一半,折起来没有写完的信纸。

我心头一动,缓步上前,伸手拿起。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我杀苏三宝时,他流着泪说的那句话。

“此恨泱泱难消。”

心脏紧缩,尖锐的疼席卷开来。

汤盅落地,打落满地奏折,我蹲下身随手翻看。

其中一折,是为林家求情的奏本。

沈观南要为苏慕翻案正名,将宦官苏慕的棺椁移入林家祖坟,供奉祠堂。

可林家以凌迟罪宦入祠为辱,极力反对。

沈观南当庭拔剑,刺死带头异议之人,又拘押林家满门,定了秋后处斩,新科状元亦在其中。

我终于懂了他日渐深重的病。

懂了他日日来看我时,眼底那层晦暗不明的情绪。

沈观南,是恨我的。

是啊,哪怕他对我有情,可骨肉亲情摆在眼前。这道血海的鸿沟,终究横在我们中间,无法抹平。

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来,滴落在素笺,晕开一小片暗红。

我慌忙抬手擦拭血迹,指尖慌乱间,无意间掀开折在里面的另一半纸页。

下面还有一行,笔墨温润,仍是他的字迹:

“此爱绵绵无尽。”

一恨,一爱,落在一张纸上。

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声,由远及近。

“参见陛下。”

脚步声急促,殿门被猛地推开。

沈观南推门而入,一眼看见站在案前唇角带血的我。

他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是铺天盖地的惊惧,快步朝我奔来。

雨水敲着窗外芭蕉,声声入耳。

我倚在他怀里,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弱开口:

“我有一事相问。”

“兄……你本名唤作什么?”

他手臂稳稳托住我,声音颤抖:

“**雪。沉冤昭雪的昭雪。”

我轻轻念着这三个字,抬手覆上他悲痛的脸,眼底浮起浅淡柔光。

“不,兄长。是昭昭若日月之明,皑皑如积雪之素的昭雪。”

愿你如日月垂光,似白雪纯净,此后一生光明坦荡,不染尘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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