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时候。
裴叙又来了一次伦敦。
这次他提前发了消息。
“我只想见你十分钟。”
“你不同意,我就不出现。”
我盯着屏幕很久。
最后答应了。
地点选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
他已经坐在那里。
桌上没有戒指。
没有鲜花。
什么都没有。
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裴叙看着我。
很久才说:
“你看起来很好。”
“嗯。”
“胃还会不舒服吗?”
“不会。”
“过敏药有随身带吗?”
我抬眼。
“裴叙。”
他立刻停住,然后苦笑。
“对不起。”
“我总忍不住问。”
我没有回应。
十分钟一点点过去。
他终于说出真正的来意。
“小禾。”
“我辞职了。”
我皱眉。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我也不是为了让你感动。”
他低头看着咖啡。
“只是原来那个公司、那套房子、那些共同朋友。”
“我每看一次,都能想起我怎么对你的。”
“我以前总觉得。”
“是我在照顾你。”
“你没有嗅觉,所以你离不开我。”
“后来我才发现。”
“你问我牛奶坏没坏,是因为你信任我。”
“你让我闻衣服,是因为你把最难堪的缺陷交给我。”
“你说煤气、烧焦、异味的时候第一个找我。”
“也不是因为你没用。”
“是因为我是你男朋友。”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是我把你的依赖,当成了高高在上的资格。”
“然后一次次拿来羞辱你。”
我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裴叙声音越来越哑。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可我还是想问一次。”
“能不能从头开始?”
“不是让你依赖我。”
“换我重新学着怎么爱你。”
我看着他。
忽然想起七年前。
第一次约会。
他牵着我过马路。
很认真地告诉我。
“以后闻不到危险就找我。”
那时我真的以为。
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后来。
最危险的东西。
恰恰都来自他身边。
我放下杯子。
“裴叙。”
“我以前最怕的就是没有你。”
“牛奶坏了不知道。”
“家里漏气不知道。”
“衣服有味道不知道。”
“一个人生活会出事。”
“可来了伦敦以后,我才发现。”
“牛奶有日期。”
“燃气有报警器。”
“空气有检测仪。”
“真正爱我的人,也不会嫌我麻烦。”
我看着他。
“我需要的是解决问题。”
“不是一个不断提醒我,我有缺陷的人。”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沉默两秒。
“没有。”
很轻的一句话。
却让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都褪尽。
十分钟刚好到了。
我起身穿好外套。
裴叙没有再拦。
只是我走到门口时。
听见他在身后问。
“如果我早点明白呢?”
“没有早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