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
我脱下高跟鞋，脚后跟磨出了两个血泡。
浅蓝色的裙摆也沾满泥点。
那是六年前，裴川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我一直很珍惜。
每次穿完都会认真洗好，挂在衣柜最里面。
可今天，它还是脏了。
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擦拭裙摆。
擦了很久，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眼泪突然掉下来，一滴，又一滴。
落在浅蓝色的布料上。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
裴川把裙子递给我时，曾经说过：
“知月，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我笑着问：
“那我想要月亮呢？”
他想都没想。
“也给你摘。”
后来我们恋爱、同居、订婚。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穿着婚纱走向他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也说过，等我们结婚，一定要给我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可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订婚两年了。
婚礼却始终没有下文。
浴室门打开，裴川擦着头发出来。
我慢慢站起来，轻声问：
“裴川，我们订婚多久了？”
我想，只要他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哪怕婚礼再晚一点，我也愿意等。
可他一愣。
“两年。”
“那什么时候结婚？”
他皱眉。
“不是说了，等我工作稳定一点？”
“可你去年就升职了，今年也买了房。”
“我们都三十岁了，还要等多久？”
裴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知月，你今天非得找事是不是？”
“小月亮过个生日，你就从头闹到尾。”
“现在又拿结婚逼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冷笑。
“你要是这么着急，那就别结了。”
我心口猛地一疼。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每次我们吵架，只要我提起婚礼，他就会说：
“那就别结了。”
而我总会立刻服软。
因为我害怕。
害怕六年的感情，真的因为一句气话结束。
所以我总是先低头，先道歉，先抱住他。
告诉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川，我只是想嫁给你。”
可这一次，我没有动。
裴川等了几秒。
见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哄他，脸色更沉。
“怎么？现在连话都不说了？”
我抬头看着他，很轻地说：
“好。”
他愣住。
“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好，那就不结了。”
裴川像是没听清，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苏知月，你现在还学会拿分手威胁我了？”
我摇头。
“不是威胁，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六年前。
他第一次叫我知月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温柔。
他说：
“知月，你的名字真好听。”
“像天上的月亮。”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是他心里唯一的月亮。
可后来才知道，月亮只有一轮。
而他心里照着的，从来不是我。
我轻声说：
“裴川，以后我不会再逼你了。”
他皱眉，我笑了笑。
“因为我不想再做你的月亮了。”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