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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顾淮离开镇子时,雨停了。
行礼前我从镇上医馆出来,手背重新包了药。
顾淮把族长请来作证,婚书写的是我自愿出嫁。
他让我亲自看过每个字,才交给官府存档。
马车里放着炭盆。
他见我总摸手上的玉环,便问道:“烫伤还疼吗?”
“已经敷过药了。”
“你为了我耽误赴任,不怕误了时辰?”
昨夜他来火亭找我,今早又带我去镇上行礼。
我原以为他会匆匆带我走,他却请了证婚人,备齐礼数,连外祖母那枚断掉的玉扣也请匠人修复好了。
“你既然愿意嫁我,我就要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
“而且公文上的日子还赶得及。”
我想起昨日在村口低着头走过的人群。
今日在镇上,他们见我穿着喜服,对我说的是恭喜。
其实只隔了一天,我却像走了很远。
我和顾淮早在学堂就认识了。
那时先生开了一班算学课,允许女弟子旁听,我们曾一起替先生校过账册。
他话不多,遇到我算不出的题,总把答案递过来。
有年雨季河水暴涨,我不小心落了水,是他不顾被洪水冲走的危险,跳进河里把我拖上了岸。
后来他向我提亲,我却已经和陆川定了亲,便拒绝了他。
顾淮没有再提,只在逢年过节托人送来问候。
我们偶尔在村里碰见,我怕陆川多心,装作不认识。
他也从不戳穿。
“我如今才来找你。”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我的退路?”
顾淮握住我的手:“我怕的是你因为一时受伤,才委屈自己嫁给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旧图,是一对合在一起的玉环。
他说从分别那年便画了,只是不敢找匠人做。
“沈棠,我等了许多年。这次你要想清楚,我不愿你过些日子又反悔。”
我把图还给他:“从给你写信起,我便想清楚了。只是我才离开沈家,心里还乱着,请你给我些时日。”
他应了:“多久都行。”
到了府城,顾淮的爹娘已经将住处收拾妥当。
他们知道我在南岭受的事,却从不当面追问。
婆母见我手伤没好,替我请郎中;公爹怕我不惯这里的饭食,叫厨房少放辛料。
我渐渐习惯这里的日子,也开始帮府里核账。
起初听到院外有人争执,我还会以为是沈家找来了。
顾淮看出来,便让门房记清每位来客的姓名,进门之前先问我见不见。
我慢慢不再整夜惊醒,偶尔也会自己到街上买东西。
入夏那天,陆川出现在府门外。
他瘦了许多,手里握着一封已经盖章的和离书。
“阿棠,”他盯着我手上的玉环,“你真和顾淮成了亲?”
我说是。
他把和离书递过来:“我已经与苏婉分开了。你看,我答应过你,明年就能娶你。”
“陆川,我也告诉过你,我不等了。”
他攥住我的手:“七年的情分,怎么能说断就断?你随我回去,我会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他的手还是那样冷。
以前我总会替他捂一捂,现在只觉得腕上被攥得疼。
我与他认识太久,直到此时才发觉,他问的始终是我肯不肯回去,从未问我在火亭里经历了什么。
我甩开他:“你骗我三年,又把我交给族里受罚。发生过的事,凭你一句话就能抹掉?”
“我只是想先帮婉婉。”
“那你就去帮她。”
我退开一步,“别再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