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庆功宴开始前,我把调整表放到张志强面前。
“家属身份,是什么意思?”
他扫了一眼,没有半点意外。
“你没有正式编制,不能作为项目负责人。”
“等我们以后成了家,你以家属身份跟着队伍,反而方便。”
“所以,我找的水归洛微微,我这个人归你?”
“别说得这么难听。”
张志强把一杯水推到我手边。
“名字只是名头,水还在风沙口,你也没损失。”
“微微拿到成绩就能调走,我们之间便没人打扰。”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望着他,突然想起十一年来的每一次失约。
第一年,他说刚进驻地,要站稳脚跟。
第三年,他说洛微微不熟悉**,需要人带。
第七年,他说她正在评选,不能受刺激。
如今第十一年,他终于把我这些年走过的路,全铺到了洛微微脚下。
“你早就安排好了?”
张志强端起水杯,沉默片刻。
“红豆,人不能只盯着眼前。”
“你不懂这些,我替你考虑。”
洛微微走过来,把一份确认表放到我面前。
“红豆姐,只要你说明这十二处水脉是我们共同发现的,驻地就不会再追问。”
我看着共同二字:“为什么不是据实写?”
她轻轻叹气:“因为你的寻水方式太老了。”
“看草根、尝沙土、听回声,说出去没人信。”
“没有志强哥替你整理,谁知道你做过什么?”
张志强握住笔,塞进我手里。
“签了。”
“我不签呢?”
“别任性。”
“那是我十一年的路。”
“可你走这些路,不也是为了嫁给我?”
他俯身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红豆,我保证明年接你。”
“你把这次机会给微微,就当提前送她一份离别礼。”
“以后她在总部,我们在风沙口,各自安稳。”
我盯着他握住我的手。
那只手曾在我第一次进**时,替我挡过风沙。
那时他说,我找到的第一眼水,要种下第一棵红柳。
将来十二棵连成一条路,他就沿着这条路来接我。
原来,他从来没想沿着它来。
他只想把这条路送给别人。
我抽出手:“我不签。”
张志强没有发火。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确认表,在说明一栏写下:林红豆自愿退出。
“你不懂取舍,我替你取舍。”
他盖上驻地印章,将表递给洛微微。
周围的人交换着眼神,却没人替我说话。
有人劝我:“小林,张队也是为了你们以后。”
“夫妻之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洛组长高升了,张队不就能安心陪你了吗?”
洛微微拿起墙上的红柳分布图,笑着向众人介绍:“明天,我会把最后一棵红柳种在十二号水眼。”
“十二棵树连起来,就是我这些年的勘测成果。”
我猛地抬头:“那棵树是我的。”
张志强挡在她身前。
“你已经退出了。”
“树根上有我的血。”
“洗干净就是了。”
他说完,吩咐人把我带来的红柳苗搬上车。
我追出去,车门已经关上。
张志强隔着车窗看我,神色平静。
“回去休息。”
“等微微种完,我再哄你。”
汽车驶入风沙。
我站了很久,直到掌心的血彻底干透,才展开顾寒声留下的旧图。
图纸背面还有一句话。
——十二号巡线站缺一位真正的寻水人。
天黑前,我坐上了开往无人区的补给车。
夜里十一点,张志强带着那棵红柳回到风沙口。
第十二个树坑已经被沙填平。
阿妈站在门口,只递给他一句话。
“红豆跟顾巡线员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