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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我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段雪路前。
其实路不长。
走到尽头那棵松树下,连二十分钟都用不了。
可这段路,我一个人走过去不算数。
我坐在石阶上,把包里的四只橘子拿出来。
以前每年都是贺青梧带橘子。
她说雪路不好走,边剥边走,剥完就到头了。
今年她忘了买,我买了。
我用左手剥了一只,橘皮断了好几回。
右手已经化到手腕,袖口空着,总往下滴水。
群里有人说话,是林朔:
“照微姐帮我拍了好多张!凌霁哥,你想看吗?”
我回:“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一阵,祁照微才说:
“他刚才差点在礁石上滑倒,我们先带他去吃饭。你别一直等消息,怪让人有压力的。”
我盯着那句“有压力”看了几秒,把剥好的橘子放回盒里。
一点半,我给贺青梧打电话。
她接起来时,旁边有人在点菜。
我听见林朔说想吃热的,也听见宋听澜叫服务员加一碗姜汤。
“青梧。”我说,“现在回来,还赶得上。”
“照微不是跟你说了吗?阿朔差点摔了。”
“所以你们三个都得留下?”
“是我把他带到礁石那边去的。真摔着了,我心里过得去吗?”
“我也在等你。”我说。
她沉默了片刻:
“凌霁,阿朔不用我们陪着走,可能真会摔。你从小到大走这条路多少次了?我以为你能体谅。”
我握着手机,想起她第一次上山时崴了脚。
那年宋听澜在前面扶她,我在后面托着她的背,一路把她送下去。
等她能走了,我们才重新上山。
“青梧,我今天走不了。”我说。
她叹了口气:
“那就先别走,等明年。你跟我犟也没用,我人都在海边了。”
电话挂断,贺青梧又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给你买橘子。明年我陪你多走两趟。
我看着面前那四只橘子,没有领。
两点多,我的小腿也开始发软。
靴子里渐渐积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湿响。
我扶住石头站起来,走到雪路入口试了试。
第一脚踩下去,路边的雪很快渗成灰色的水。
我退回来,给宋听澜发了一条语音。
“我知道你在陪阿朔。再陪一会儿也行,但你最晚两点半得出发。开过来三个小时,路我可以走快一点。”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电话了。
“凌霁,我听照微说你把她都说急了。咱们能不能别这样?”
“我算过时间。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阿朔还没吃完饭,我怎么当着他的面说我要走?”
“你可以告诉他,我在山上等你。”
“你说得轻巧。他来这儿第一回,我们三个就把他扔下?他得多难堪。”
我低头看着渐渐空下去的裤腿,忽然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
我已经把时间、路程和最后期限全都告诉了她。
她还是觉得,我只是在争风吃醋。
“宋听澜。”我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来。”
她在电话那头放缓了语气:
“我也想陪你。明年,好不好?明年哪儿也不去,就陪你上山。”
“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我不是陪你了吗?”
是。
每一年她都陪了。
正因为如此,今年她没来,我才会一直等到现在。
两点半到了,她仍在海边。
我把四只橘子装回包里,把三个人的聊天框依次划过去。
谁也没有再催。
我能说的都说完了。
剩下的,不是我多打几个电话就能改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