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奶奶知道我不爱吃葱。
也知道我香菜过敏。
知道我睡觉不喜欢太亮的灯。
知道我写字久了手腕会酸。
知道我每次难过时，都喜欢低头不说话。
这些事，没有人教过她。
她只是一直看着我。
所以记得。
我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进碗里。
奶奶一下子慌了：
“咋了？烫着了？”
我摇头。
爷爷把筷子放下，声音一下子沉了：
“是不是**妈那边给你委屈受了？”
我还是摇头。
可眼泪越掉越多。
奶奶坐到我旁边，把我搂进怀里。
“哭吧。”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到家了，想哭就哭。”
听见“到家了”三个字，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趴在奶奶肩上，哭得像小时候一样。
我哭那张没有我的机票。
哭那把迟到十二年的钥匙。
哭客厅里的沙发。
哭卫生间里那四条不属于我的浴巾。
也哭我自己。
哭那个从三岁开始，就一直努力懂事，努力不麻烦别人，努力不让人讨厌的小孩。
她等了那么久。
终于不想等了。
06
第二天上午，爸妈来了。
来的不止他们。
哥哥和妹妹也来了。
他们的车停在院门外时，我正在帮奶奶择菜。
听见车声，爷爷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一下子沉了。
妈妈第一个下车。
她眼睛红肿，看起来一夜没睡。
爸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几袋东西。
哥哥戴着**，表情不太自然。
妹妹抱着手机，皱着眉，好像还没从被迫取消旅行的不满里缓过来。
妈妈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念念。”
我低头把手里的豆角放进盆里。
“你们怎么来了？”
妈妈眼圈又红了：
“你一个人跑回来，我们怎么能不来？”
爸爸也说：
“昨天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急坏了。”
我没说话。
奶奶站在我身边，声音很淡：
“急坏了就好。”
妈妈脸色一白。
奶奶平时很少这样说话。
她是个很软的人。
邻居多拿她一把菜，她都只会笑笑。
可这一次，她没有笑。
爸爸把东西放下，有些尴尬：
“妈，爸，我们这次来，是想跟念念好好说说。”
爷爷冷着脸：
“说吧。”
妈妈看向我，声音放得很轻：
“念念，旅游的事，是我们没考虑周全。”
“机票确实是早就订好的，那时候你还在高考。”
“我们想着你刚考完，肯定累，可能也不愿意跟着我们折腾。”
“而且你从小在这边住习惯了，我们也以为你更想回来。”
我静静听着。
她说得很诚恳。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们不是不爱我。
只是在他们做任何决定时，习惯性地不把我放进去。
他们会替哥哥考虑**后的放松。
替妹妹考虑拍照穿什么裙子。
可轮到我，他们只会替我决定：
“她应该不会想去。”
“她应该会照顾自己。”
“她应该没关系。”
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下来：
“还有昨天晚上的话，你生气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