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5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背着那个旧帆布包，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车站里很吵。
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接人的喊声，混成一片。
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爷爷奶奶。
爷爷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握着一把蒲扇，脖子伸得很长，一直往出口里面看。
奶奶站在他旁边，个子不高，被来来往往的人挡住了半边身子。
她手里还攥着一件薄外套。
明明是夏天，她却总怕我冷。
我走出去，喊了一声：
“爷爷，奶奶。”
奶奶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眶就红了。
“念念。”
她快步朝我走来，走了两步又因为腿疼慢下来。
我赶紧迎上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摸了摸，又摸我的脸。
“瘦了。”
我笑：“才一天。”
奶奶却不听。
她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嘴里念叨：
“火车上空调凉，披着，别冻着。”
爷爷伸手来拿我的包：
“给我。”
我躲了一下：“不重，我自己背。”
爷爷眉毛一竖：
“我还没老到连个包都拎不动。”
我只好把包递给他。
那一瞬间，我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在爸妈那里，我的行李放在玄关，从进门到离开，都没有人碰一下。
可在这里，我刚出站，爷爷就要替我背包，奶奶就怕我冷。
原来回家和去别人家，真的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爷爷骑着三轮车。
我和奶奶坐在后面。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和泥土的味道。
路边的灯不多，远处村子里零星亮着光。
奶奶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没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也没问我是不是和爸妈吵架了。
她只是说：
“锅里给你留了粥。”
“还有你爱吃的炒鸡蛋。”
“西瓜也在井水里镇着呢，回去就能吃。”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
***手很粗糙。
掌心有茧，指节也有些变形。
这双手给我缝过衣服，洗过校服，揉过发烧时的额头。
也在我无数次难过的时候，轻轻拍过我的背。
我突然想起妈妈把那条没拆封的浴巾递给我时的表情。
她也许是真的没有恶意。
她只是习惯了。
习惯把我当成客人。
习惯把新的、临时的、备用的东西留给我。
可奶奶不一样。
她给我的，从来不是备用。
家门口的灯亮着。
还没进院子，我就看见我房间的窗户也亮着。
奶奶说：
“你屋子我上午刚收拾过，被子晒了一天，香着呢。”
我推开门。
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树下的小板凳也还在。
屋里有饭菜的香味。
我的房间不大，却干干净净。
床单是我喜欢的浅蓝色，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那个旧兔子玩偶。
书桌上有我的笔筒，我的台灯，还有一摞摞奖状。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走不进去。
奶奶把粥端进来：
“愣着干啥？先吃饭。”
我坐到桌边。
粥温度刚好，炒鸡蛋也没放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