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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宝娟还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
她边喝着茶,挑眉。
“姑母此次远道而来,不知是行商,还是过路!”
我平静回复。
“二者兼而有之吧!我夫君早亡,一人主持中匮,手中确实有些余钱,可经营些小本买卖!”
我说的虽谦逊,但钱宝娟那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早已不知在我全身上下,打量多少个来回。
我虽特意在客栈换了素雅的衣裳。
可再素不过杭绸,蜀锦的鞋子也坠了珍珠流苏。
就连我身边的老嬷嬷,那腕上带的手钏也是上等和田籽料制成。
钱宝娟是个精明的,自会看出我家世不菲。
“哎呦!姑母,真是有缘分呢!”
“我年初包了片茶山头,势头不错!
姑母若是手头有余资,不妨与我吧!”
“咱们本是一家人,血脉相连,亲戚之间自然不会亏待您,红利分拨定然厚待,保管您稳赚不亏。”
她说着,笑意愈盛,眼底满是招揽算计。
我在心中冷笑。
宫中早就有消息,今年雨水偏寒,春茶减产过半,市价大跌。
钱宝娟这是想拉我填她自家的窟窿。
我岔开了话头。
“生意不急。”
我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语气平静无波。
“此番远道而来,听闻你与占元诞下一对龙凤胎。
黄家人丁单薄,能添双棒,真是喜事。
既是家中晚辈,不知能否让我见见两个孩子?”
此话一出,钱宝娟脸上算计的笑意骤然一僵。
她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但她嘴上却依旧强装镇定,勉强笑着应和。
“原来姑母这般有心!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孩童年幼,怕吵闹冲撞了姑母。”
我眸光沉静,淡淡颔首。
“无妨,我素来喜爱孩子。”
说罢,我侧身示意一旁立着的嬷嬷。
嬷嬷即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方紫檀木小锦盒,轻轻打开,盒中静静卧着一对圆润硕大的夜明珠。
珠体澄澈无瑕,夜色珠光内敛温润,乃是千金难寻的上等珍品。
这对夜明珠,是我早早为两个孩子挑选好的。
只因,那龙凤双胎是我女儿书琴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亲生孩儿。
四年前,书琴嫁到江南刚满三个月。
她便信鸽传书,告知我自己身怀六甲的喜讯。
我心疼女儿,又因自己的身份很难离京。所以特意挑选了两名产婆,三名老妈子,外加十个小丫鬟送到江南,伺候书琴养胎。
十月后,产婆和老妈子回京禀报。说是书琴生了对龙凤胎,白白胖胖,营养足的很。
现如今,在江南百姓的口中。
我那对乖巧的外孙,竟成钱宝娟所生。
钱宝娟望着锦盒中流光溢彩的夜明珠,喉结不自觉滚动,双眼瞬间被贪欲填满。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虚伪,贪婪之心掩饰不住。
“好,好!”
她立刻传来府中下人,让去带孩子。
不过片刻,两名乳母各牵着一个孩童,轻步走入花厅。
正是三岁模样的一对龙凤胎,穿着一身绣金织锦的锦衣,料子华贵。生的倒也眉眼白净。
可就是身形单薄些。眉眼间恹恹的,精气神极差。
我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上来。
这是书琴拼死生下的孩儿,是我千里惦念的外孙外孙女,竟在黄府被养得这般*弱胆小。
我少年在宫中生长,怎会不知女人的下作手段。
孩子衣着光鲜,那是给外人看的。
可神情形态,才足以说明这孩子在府中,是否真心受人疼爱?
我压下眼底的酸涩,面上平和。
“来,让我抱抱。”
我刚刚伸出手,那两个孩子瞬间受惊般,怯生生往乳母的身后缩。
只见这俩孩子,眼睛湿漉漉的,胆子小极了,说话也不利索。
一旁的钱宝娟连忙笑着打圆场。
“孩子们怕生,姑母莫怪。”
“平日里都有礼得很,就是少见外客。”
她一边说着,立刻使眼色命令乳母把孩子带走。
我眼睁睁看着一对外孙被乳母仓促带走,心口猛的一揪。
此时,一旁坐着的钱母慢悠悠开口。
“她姑莫放在心上,俩孩子没出息,打娘胎里就胆小。
不过,我宝娟这回怀的,肯定是个出众的,将来定能撑起黄家门户。”
此话落进耳中,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钱宝娟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竟然怀孕了。
钱周氏说我的两个外孙,娘胎里没出息。
那分明是贬低我家书琴!
好一个钱宝娟!
占着我女儿的夫君,顶替我女儿的位置,苛待我女儿的孩子。
现在,她又怀了身孕,还真是春风得意呢!
我心底里的杀意瞬间翻涌。
此时此刻,我真想一声令下。将黄府满门锁拿,男丁尽数流放,钱氏母女扒皮割肉,挫骨扬灰。
可我知道我不能,只因,我家书琴尚且下落不明。
我要稳住!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是黄占元回来了。
我坐在花厅,安心等待!
直到黄占元一身皂袍,风尘仆仆,手拎着“翠宝斋”的糕点经过花庭处。
“宝娟,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定胜糕……”
话刚说到一半,他便看见了正在喝茶的我。
只听“啪”的一声,糕点瞬间落地。
黄占元红润的脸颊瞬间变白,声音发虚。
“娘!”
“您怎么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