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知道婚礼那晚的真相以后,我不会再更疼了。
可第五天早上,我在洗手间吐得站不住,验孕棒上慢慢浮出了两道杠。
我坐在地上看了很久。
裴智以前说过,他想要个女儿。
他说女儿要像我,眼睛弯弯的。
安静一点也没关系,他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那时候我笑着比划:要是也听不见呢?
他立刻皱眉,手语做得又快又认真。
那我就教她。你教我,我教她。我们家谁都不会嫌谁麻烦。
我低头摸了摸小腹。
那里还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我还是去了医院。
医生在纸上写:孕七周,先兆流产,需要休息,尽量避免情绪波动,今晚有出血就立刻来。
回家后,我把检查单压在裴智的杯子下面。
傍晚他换衣服时,我站在门口,抬手比划:今晚能不能陪我去趟医院?
他正在系领带,只看了一眼。
“手还疼?烫伤不用总往医院跑。”
我指了指桌上的单子。
裴智手机响了。
宋盈打来的。
他接完以后脸色就变了:“她爸临时把融资的人叫齐了,我今晚必须去。”
我挡在门口,又比划了一遍。
我想让你陪我。
裴智终于烦了。
“灿灿,我最近真的没空猜你的手势。”
他说完,像是觉得语气重,又低头亲了亲我额头。
“乖一点。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栗子。”
门关上以后,我把那张孕检单从杯子底下抽出来。
他没有看见。
晚上九点,我开始出血。
一开始只是很少,后来越来越多。
我扶着墙往玄关走,腹部像被一只手慢慢拧紧,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
我给裴智发消息。
我出血了,得马上去医院。
十分钟后,他回。
司机过去接你。盈盈这边融资正谈到关键,我走不开。别怕,小毛病而已。
我盯着“小毛病”三个字,眼前一阵发黑。
后来是邻居发现我倒在电梯口,把我送去医院。
*超结果出来以后,医生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胚胎已经保不住了,不全流产,需要尽快清宫。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才接过手术同意书。
手术同意书递过来时,护士问我家属在哪。
我指了指自己的名字。
我自己签。
凌晨两点,孩子没保住。
麻药过去后,我疼得蜷在病床上。
手机里有裴智凌晨一点半发来的消息。
谈完了,你在哪个医院?
三点多,他终于赶来,衬衫上还有酒味。
他把保温桶放下,看到床尾的诊断单,整个人愣住。
“怀孕?”
我看着他。
他拿起那张纸,视线停在“孕七周”上。
婚礼已经过去快一年。
时间明明没有任何疑问。
可他抬头看向我的那一刻,我还是看见了那丝熟悉的迟疑。
我觉得很可笑。
原来有些怀疑一旦生了根,就不需要证据。
我拿出手机。
你刚才是不是又想起那个男人了?
裴智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有。
“灿灿,那晚之后我脑子一直很乱,我只是……”
婚礼已经过去一年。
孩子才七周。
你连这样都还会怀疑我。
我把手机扣下。
裴智伸手来抱我。
我身体疼得厉害,还是往后躲了一下。
他僵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我真没想怀疑你。”
我抬手比划。
你已经怀疑了。
这次他终于看懂。
他的眼圈一下红了。
“以后还会有的。”
这句话让我彻底安静下来。
以后。
他总拿以后赔我。
以后还房贷,以后补蜜月,以后好好过,以后再有孩子。
好像只要以后还没来,他现在做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出院,他把我接回家,煮了粥,还把暖水袋塞进我怀里。
“这几天什么都别碰,宋盈那边我也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见屏幕上是助理的消息。
宋董同意注资,但希望周年宴上正式宣布裴宋两家后续关系。
裴智飞快按灭手机。
我装作没看见。
晚上,他睡着后,我把第三只箱子搬出去。
里面有我的冬衣、首饰,还有那张没来得及给他看的孕检单。
衣柜空了一半。
第二天早上,裴智终于发现。
“你衣服呢?”
我端着粥,平静地打字。
换季,送洗了。
他“哦”了一声,竟真的信了。
临出门前,他还弯腰亲了亲我。
“灿灿,等过了这阵,我什么都补给你。”
我望着门合上。
然后给律师发消息。
离婚材料可以准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