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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没人送口热水。
跪在这里，我总想起以前那些士兵临死前，总会念叨亲人。
老军医咽气前也替我欢喜，说我终于有个替我遮风挡雨的家。
可现在看来，他们的家和我的不一样。
第二天，几个老妈子，端来一套大红喜服。
他们二话不说，冲上来就要扒我身上的衣服。
“你们干什么？”我侧身避开。
张妈嗤笑一声。
“干什么？当然是送你上花轿啊！”
张妈一挥手，示意两个婆子强行按住我的肩膀。
“湘湘小姐是督军府的掌上明珠！怎么舍得让她嫁去黑省？”
“您虽然也是大小姐，可在关外野了这么多年，谁知道都跟些什么男人混过。”
“穿上吧！齐大少等着呢！”
我眼底骤然一冷。
齐大帅。
黑省出了名的疯子，年近六十，手里沾的人命不计其数。
这样的婚事，沈家舍不得沈湘湘。
所以，他们把我卖了。
“凭什么是我？”
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就凭你是沈家的女儿。”
沈督军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妈妈和沈湘湘。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开口：
“齐大帅将押来三千条汉阳造**，指名道姓要沈家千金去黑省。”
“你一个在外面长大的野丫头，能替家里做出贡献，也算你没白流沈家的血。”
我笑了。
原来这就是他们把我找回来的原因。
不是女儿。
是一件能换枪的货物。
沈湘湘却突然红了眼眶。
“爸爸，姐姐会没命的。”
她拉着沈督军的袖子。
“要不还是让我嫁吧。”
“不行！”
沈督军脸色一沉。
“齐大帅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你是沈家的千金，怎么能嫁给那种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
“至于她……”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满脸嫌恶。
“齐大帅肯要她，已经是她高攀。”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而我心底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期待，彻底没了。
“如果我不嫁呢？”
沈督军冷笑一声。
“由不得你。”
他拔出腰间的枪，重重拍在供桌上。
“明天花轿一到，绑也把你绑上去。”
“敢反抗，就打断你的腿。”
妈妈站在旁边，还开口劝我：
“清樾，你既然回了沈家，就该为家里想想。”
“湘湘从小就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她不能去。”
“你就替她一次吧。”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第一天，沈湘湘泼我热汤。
第二天，他们扇我耳光，毁了老军医留给我的药。
第三天，他们直接把我卖给一个恶名昭彰的军阀。
还要告诉我，这是我的福气。
我低头摸了摸袖中的手术刀。
冰冷的刀柄贴着掌心。
老头子让我收起戾气，家和万事兴。
可我沈清樾一生没忍过一次。
而这唯一一次事不过三，我已经忍了两次。
现在，第三次也该忍完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沈督军。
“好。”
“我嫁。”
沈督军满意地收起枪。
可他不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明天抬进黑省的那顶花轿里，究竟会坐进去一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