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落地那天，厉云霄请整个团队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手头还有两份方案要改，脑子里全是数据。
可他站在我工位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很随意：“阮总监，给个面子。”
我去了。
席间他坐在我斜对面，没怎么说话，偶尔有人敬他酒，他端杯抿一口，然后放下。
我低头吃菜，吃到一道糖醋小排，味道不错，多夹了两筷子。这件事我自己都没在意。
第二天加班到深夜，助理拎着一份外卖进来，放在我桌上。我打开，糖醋小排。
配了一碗米饭和一份例汤。我问谁让送的，助理笑了笑：“厉总吩咐的。”
我以为只是顺手。
后来才发现，不是顺手。
我加班，他让助理送饭。
我不加班，他让助理给我桌上放一盒水果。
我出差，酒店房间莫名其妙被升了套房。
我随口跟同事说了一句天冷了想买个暖手宝，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个。
他从来不说，做了就做了，像在完成一项不需要被知晓的任务。
我一开始不习惯。
以前傅寒深对我也好过。
他会在下雨天绕路来接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煮红糖水。
可那些好都是有价格的。
每一次他对我好之后，都会在别的地方讨回去。
我生病他照顾我一天，第二天就会跟我说“上市前不能传**”。
我加班他送我回家，隔天就会让我替他挡一场他不想去的应酬。
他的好是交易，我从来不敢心安理得地收。
所以厉云霄对我好的第一个月，我一直绷着。
他送饭，我吃了，但第二天我会自己买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他升套房，我住了，但回来之后我加班加点把方案改到最好。
他送暖手宝，我收了，然后找机会在会议上替他挡了一个难缠的股东。
我不想欠。
我欠怕了。
厉云霄什么都没说。我回礼他就收着，我不回他也不催。
他还是那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不解释，不邀功，不索取。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直到有一次我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同事在聊天。
“厉总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啊，怎么了？”
“那怎么好久没给咱们点下午茶了？以前每周都有的。”
“你傻啊，以前那是在追人，追到手了还点什么。”
“追谁？”
“还能是谁，阮总监呗。”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外，热水溢出来烫了手指。
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或者说，我不敢想。三年了，我一直在追别人，从来没被人追过。
我都不知道被人追是什么感觉。
原来就是这样的。
不声不响，不紧不慢，把东西放在你桌上就走，连一句“我对你好”都不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江城的夜景，想了很久。
我打开手机，找到傅寒深的号码。
黑名单里躺了三年，我一次都没拉出来过。我按了按，那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拉了回去。
第二天上班，厉云霄路过我工位，停下看了一眼。我桌上那杯咖啡是我自己买的，喝了一半，旁边放着今天要交的方案。
“昨晚没睡好？”他问。
“睡了。”
“眼睛下面有青。”
我没说话，他也没再说什么，走了。过了五分钟，助理送来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
我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只有两个字：“趁热。”
笔迹是他的。
我把那杯牛奶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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