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夏羽禾消失了两天。
第三天，她带着夏屿来到医院。
她没有化妆，衣服也不再精致。
夏屿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夏羽禾推着他跪下。
“快求沈阿姨。”
“求她不要赶我们走，也不要拿走我们的房子。”
夏屿茫然地看着我。
我没有让他跪下去。
护士立刻将孩子拉到一旁。
我蹲在他面前。
“这不是你的事。”
“去休息室吃点东西。”
他回头看向母亲。
夏羽禾却急着说：
“小屿，你不是一直想让念念姐姐陪你玩吗？快告诉沈阿姨，你以后会对她好的！”
我站起身。
“别再用孩子替你挡刀。”
我让护士带走夏屿，又将夏羽禾领进隔壁空病房。
房间里摆着七十三只盒子。
她看见后，脚步立刻停住。
“你又想干什么？”
“让你听点东西。”
我打开第一只盒子。
里面放着一只播放器。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第二只盒子里，是急救医生不断报告下降的血氧数值。
第三只盒子里，是护士让我签**通知书的声音。
每一只盒子，对应一万元。
每打开一只，夏羽禾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她捂住耳朵。
“关掉！”
我继续打开下一只。
“你花钱的时候，没有嫌数字太多。”
“现在为什么嫌声音太多？”
第二十只盒子，是她公寓的首期租金。
播放器里传出念念第一次失去意识后的警报。
第三十五只，是小屿的学校赞助费。
里面是医生说可能出现脑损伤的声音。
第五十只，是她的珠宝。
里面是念念醒来后，问爸爸为什么不来看她。
夏羽禾后退到墙边。
“钱是秦渡川转的！”
“我没有逼他！”
“但你收了。”
“他说是他自己的钱！”
“我不知道那是医疗金！”
我拿出她曾经发给秦渡川的信息。
“先从念念的账户拿，她上大学还早。”
夏羽禾张了张嘴，再也无法辩解。
我打开第七十二只盒子。
里面是缴费窗口那句：
“女士，这张卡余额不足。”
最后一只盒子里，放着四块六毛二。
没有播放器。
只有硬币滚动时清脆的碰撞声。
我问她：
“如果我没有其他***，念念会怎么样？”
夏羽禾转开视线。
“医院不可能见死不救。”
“可她后续的治疗、康复和药物呢？”
“我不知道。”
我走近一步。
“说出来。”
她咬紧嘴唇。
我便按下遥控器。
七十二只播放器同时响起。
监护仪、急救指令、女儿的喘息和**通知混在一起，填满整个房间。
夏羽禾终于崩溃。
“她可能会死！”
声音戛然而止。
我关掉所有播放器。
“记住你刚才的话。”
“你拿走的不是七十三万。”
“是我女儿活下去的机会。”
房门打开时，夏羽禾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夏屿正在外面吃面包。
我没有让他看见这一幕。
夏羽禾走到孩子面前，第一次没有催促他替自己求情。
她拉起夏屿，准备离开。
我在她身后说道：
“无辜的孩子，我不会碰。”
“但属于念念的钱，你要一分不少地还。”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她每次听到心电监护仪的声音，都会想起那七十三只盒子。
这比一记耳光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