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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让人撤下施粥棚的布旗,换上四皇子府的金纹旗。
他站在棚前,声称扣粮是管事擅作主张。
裴玉容披着狐裘从马车上下来。
“姐姐,殿下只是担心粮食不够,才想统一发放。”
我翻开账册。
“仓中两千四百袋粮,按现有灾民人数,每日两餐,足够支撑十二日。”
“妹妹说不够,是按什么算的?”
裴玉容脸色微僵。
“我不懂账。”
“你不懂账,却敢让几千人饿着等谢临川?”
她眼圈立刻红了。
“我只是想帮殿下挽回声誉。”
谢临川挡在她身前。
“她是一片好心,只是用错了法子。”
“那便让她向海州百姓认错。”
谢临川皱眉。
“她将来是皇子妃,不能在灾民面前失了体面。”
抱着孩子的妇人红着眼问:“她的体面,比我女儿的命重要?”
谢临川一时没有回答。
就在此时,城北响起急锣。
海州知府跌跌撞撞跑来。
“殿下,旧海堤开裂,潮水已经淹过盐田!”
“再过半个时辰,北城便要进水!”
谢临川猛地看向裴玉容。
“你不是说今日风势已缓?”
她捂住耳后的赤羽。
“我昨夜没有听见风声。”
“定是姐姐擅自开仓,坏了祭风规矩!”
谢临川快步走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有办法,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前世海堤决口,是我带人拆开旧盐埠,引潮进入废河。
谢临川却把我的治堤册交给裴玉容抄了一遍,功劳便成了她的。
这一次,我看着他。
“先让她认错。”
谢临川脸色发青。
“人命关天,你还要争这个?”
“扣下救命粮时,你们怎么没想起人命关天?”
急锣再次响起。
知府声音发颤。
“潮水已经进了第一条街!”
谢临川把我拉到棚后。
“只要你救下海州,我回京便请旨娶你为正妃。”
我问:“裴玉容呢?”
“她办错了事,自然要受罚。”
不远处,裴玉容脸色惨白。
“临川哥哥。”
谢临川没有回头。
“照月,你我有前世七年的情分,她怎么比得过你?”
我抽回手。
“谁能替你立功,你便要谁。”
谢临川神色一僵。
雨忽然落了下来。
裴玉容耳后的朱砂被冲开,赤红水痕顺着颈侧流进衣领。
有人惊呼。
“她的风羽掉色了!”
裴玉容慌忙抬手遮挡。
我取出管事提粮用的铜牌。
背面刻着她的小字,玉容。
“管事已经画押。”
“粮是你下令扣的,风羽也是你画的。”
“现在认错,我去救人。”
“再拖一刻,北城淹一家,这笔账便记在你头上。”
百姓围了上来。
空粮袋落到裴玉容脚边。
她哭着看向谢临川。
谢临川闭了闭眼。
“认。”
“你说过会护着我。”
“我让你认!”
裴玉容跪进泥水。
“粮是我让人扣的。”
“风羽,也是我画的。”
我转身指向北街。
“拆掉盐埠东侧的空仓,用木板堵住堤口。”
“再打开废盐河石闸,将潮水引向荒滩。”
我卷起袖口,第一个跳进泥水。
谢玄策拿过铁锹,紧随其后。
越来越多的百姓踏进废河。
半个时辰后,河口淤泥被挖开。
潮水轰然改道,顺着废河冲出城外。
北城最后一排民房前,水终于停住。
我爬上岸时,掌心已经磨破。
谢玄策将披风搭在我肩头。
“海州能保住,是你的功劳。”
谢临川走到我面前。
“照月,我们重新来过。”
“回京后,我撤回与玉容的婚书,娶你为正妃。”
裴玉容跪在泥里,怔怔看着他。
我没有回应。
我取出母亲留下的港防令,双手递给谢玄策。
“东南十二港的旧堤、暗流与风季,都在令牌对应的档册中。”
“臣女愿助太子重修海防。”
谢玄策接过令牌。
“好。”
谢临川的脸彻底沉下去。
“裴照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回头看向他。
他身后的金色王旗沾满泥水,再看不出半分威风。
“知道。”
“我在选一条不经过四皇子府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