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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四皇子府便递了折子入宫。

谢临川称裴玉容听见风鸣,推算东南七日后会有大潮,请旨亲自押送赈灾粮船前往海州。

消息传回侯府时,裴玉容正带着几名贵女进我的院子。

她头上簪着皇后新赐的东珠,耳后赤羽描得更深。

“姐姐,殿下已经领了赈灾的差事。”

“他怕我第一次测风出错,要带我一起去海州。”

身后的贵女掩唇笑起来。

“还未过门,四殿下便如此上心。”

“二小姐立下大功,谁还敢质疑听风女的身份?”

裴玉容盯着我,等我质问她的风候图从何而来。

我翻过一页港务账册。

“海上风急,妹妹记得多带衣裳。”

她笑意一顿。

“姐姐不想问问,我如何测出风势?”

“你敢拿到御前,自然有你的本事。”

裴玉容伸手按住我的账册。

“姐姐是不是以为,只有你读得懂父亲留下的图?”

我抬起眼。

“那张图画的是六年前的水道。”

她指尖一颤。

“海底泥沙每年都在变,旧航道能不能走,要看测深木上的新刻痕。”

“妹妹既然读懂了,想必也查过。”

裴玉容盯着我,片刻后笑出声。

“姐姐又想吓我。”

“海运司已经验过图,他们都说没有问题。”

一名贵女嗤笑。

“有些人失了婚事,便见不得别人立功。”

我合上账册。

“那我提前恭喜妹妹。”

裴玉容没看见我失态,脸色渐渐难看。

离开前,她拿走了桌角那只海螺。

“殿下说,这是他当年送我的。”

那只海螺,是谢临川十六岁从海州带回来,亲手放进我掌心的。

如今,他连送过谁都能改口。

我伸出手。

“既然是你的,拿走。”

裴玉容愣了一下,将海螺收入袖中。

等她离开,父亲从屏风后走出来。

“航图当真有问题?”

我铺开一张新图。

“谢临川急着立功,一定会让船队提前穿过黑沙水道。”

“所以我要父亲准备二十艘浅底救生船,把药粮运到南*,再请工部查海州旧堤。”

父亲皱眉。

“你为何不直接拦住他?”

“父亲觉得,他会信我吗?”

半个时辰后,谢临川带着海运司官员进府。

他把偷来的航图放在我面前。

“玉容根据梦中风势补出了新航线,父皇已经准她随船。”

我没有拆穿。

谢临川等了一会儿。

“你没什么要说?”

“祝殿下一路顺风。”

他脸色沉下去。

“等玉容平安带回粮船,你要亲自向她赔罪,承认这些年是你冒领了她的功劳。”

我点头。

“好。”

他明显一怔,俯身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在图上动过手脚?”

“殿下已经让海运司验过,何必再问我?”

谢临川盯了我片刻。

“你不过是想吓我。”

出海那日,裴玉容披着红色斗篷,站在船头接受百姓跪拜。

谢临川替她系紧领口,始终没有看我。

号角响过,九艘粮船驶离港口。

当夜,风向骤变。

侯府檐下的铜铃一夜未停。

第三日清晨,传令兵浑身是血,滚下马背。

“四皇子船队误入黑沙暗流,九艘粮船全部失联!”

我放下早已写好的救援名册。

他们等的功劳没有来。

海上送回来的,是催命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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