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陆明渊的视线模糊了，他颤抖着迈出脚步，一步步走到了他们的桌前。
阴影投下，挡住了沈念面前的阳光。
沈念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陆先生，跟踪别人的行程，是不是太没有教养了？”
顾淮庭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挡在了沈念面前。
陆明渊根本听不见顾淮庭的声音，他的眼里只有沈念。
他从大衣口袋里，颤抖着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盒子上印着巴黎最著名的甜品店的Logo。
那是他刚才在医院附近，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
“念念......”
陆明渊双手捧着那个盒子。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栗子蛋糕......这家店很难买，我排了好久的队，还温着......你尝一口，好不好？”
他红着眼眶，卑微到了尘埃里。
沈念静静地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陆明渊冻得发紫的双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陆明渊以为她会接过去，以为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小事时。
沈念却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陆明渊，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你只记得我以前喜欢吃栗子蛋糕，那你记不记得，我因为急性胃溃疡住院抢救？”
陆明渊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天，正是林清清的豆腐摊被砸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沈念在暴雨中独自走回沈家老宅，高烧三十九度八，加上本就严重的胃病，引发了急性胃溃疡穿孔。
他在医院里陪着只是擦破了一点皮的林清清，整整三天，没有给沈念打过一个电话。
“从那次抢救之后，”
沈念看着他，眼神怜悯得让人害怕。
“我的胃就彻底坏了。我再也不能吃这种难消化的高糖甜食。一吃，就会疼得整夜睡不着。”
她顿了顿：
“陆明渊，你现在捧着这块蛋糕来找我，到底是想弥补我，还是想感动你自己？”
他捧着盒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不知道......”
陆明渊眼泪夺眶而出，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想要上前去抓她的手。
“念念，我真的不知道......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把你的习惯全都背下来......”
“不需要了。”
沈念打断了他，她站起身，顺手挽住了顾淮庭的手臂。
“我现在，有淮庭替我记着。你的这份迟来的深情，不仅多余，而且......”
沈念微微皱起眉，吐出了两个字：
“恶心。”
距离沈念的婚礼，还剩最后十二个小时。
婚礼选在巴黎郊外的一座中世纪古堡举行。
从三天前开始，整座古堡就被沈顾两家包场。
周围数十里拉起了警戒线，任何没有邀请函的人都无法靠近半步。
陆明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他的车停在几公里外就被拦下，他便徒步走进了这片森林。
他的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衣服里，死死护着一个东西。
那是那个劣质的黏土八音盒。
那个在他十八岁破产时，熬了三个通宵给沈念捏出来的八音盒。
那天在别墅里，它被摔得粉碎，连齿轮都崩落了一地。
这大半年来，陆明渊没有找任何工匠。
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镊子和胶水，硬生生将那些黏土残片，一点一点地拼凑了回来。
他的手被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新伤叠着旧伤，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只要一想到沈念曾经抱着这个八音盒哭着发誓永远不会弄丢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火放在火上烤。
他拼好了。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把八音盒还给她，证明他找回了十八岁那颗爱她如命的心，沈念就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