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她总是低声说:
“对不起,岁宁。”
“妈妈差一点没听懂你。”
她开始亲自学照顾婴儿。
不是摆样子。
是真的一点点学。
我哭,她不再第一反应问是不是饿。
她会看谁靠近了我。
会检查奶瓶。
会看房间温度。
会摸我的脚环有没有磨到皮肤。
只要我盯着某个方向哭,她就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只要我抗拒某个人,她会立刻让那个人离开。
爸爸也一样。
从前他是个忙到脚不沾地的人。
现在每天无论多晚,都会来看我和哥哥。
他抱我的姿势一开始很僵。
后来慢慢熟练。
他会低声哄我:
“岁宁,爸爸在。”
我听不懂婴儿该不该有安全感。
但我知道,只要他和妈妈在,弹幕出现得越来越少。
哥哥更夸张。
他像真的和我绑定了。
我哭,他哭。
我笑,他也咧嘴。
护士给我量体温,他盯着护士手里的体温计,皱着一张小脸。
顾家亲戚来看我们,都笑。
“砚舟以后肯定护妹妹。”
“这才多大,就知道盯着妹妹了。”
弹幕偶尔冒出来。
原剧情里,他确实护妹。
可他护的是换进来的那个。
长大后他查到真相,去蔡家村找了三年。
最后只找到一张买卖字据。
我看着哥哥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心口酸得厉害。
原来他上辈子也找过我。
只是太晚了。
我没有等到他。
满月酒那天,顾家没有大办。
妈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爸爸也不想让太多人接近我们。
可该来的亲戚还是来了。
有人小声说:
“幸好没换成,不然真麻烦。”
“孩子不是还在吗,也别总揪着不放。”
妈妈听见了。
她抱着我,脸色第一次冷下来。
“差一点被毁掉的一生,不叫没事。”
那人尴尬得闭嘴。
爸爸更直接。
“以后谁替蔡桂兰说话,就别进顾家的门。”
客厅瞬间安静。
我窝在妈妈怀里,忽然很想哭。
不是害怕。
是委屈终于有人接住。
我这才明白。
好胎不是生在有钱人家。
好胎是我拼命哭的时候,真的有人愿意听。
时间慢慢往前走。
我和哥哥一天天长大。
三岁时,我已经能跑能说,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顾岁宁。
这是我的名字。
不是捡来的。
不是没户口的野孩子。
是爸爸妈妈亲自抱在怀里叫了千百遍的名字。
哥哥顾砚舟果然成了护妹狂。
***第一天,有小朋友抢我的小熊贴纸。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贴纸拿回来,板着一张小脸说:
“这是我妹妹的。”
老师说要分享。
哥哥认真回答:
“分享要她愿意。”
五岁时,我对芒果过敏。
家里所有人都记得。
但最夸张的是哥哥。
***发水果,他先翻一遍。
生日会有蛋糕,他先问配料。
有一次,亲戚家小孩故意把芒果糖递给我。
哥哥当场打掉。
那个小孩哭了。
亲戚阴阳怪气:
“男孩子这么凶,以后怎么得了?”
哥哥站在我前面。
“她过敏。”
爸爸听完,只问一句:
“谁给岁宁递的?”
那家亲戚后来很久没来顾家。
弹幕有时会出现。
原剧情里,顾砚舟也这样护妹妹。
只是他护错了人。
被换来的孩子享受了这一切。
真正的顾岁宁在蔡家村洗碗,手冻得裂开。
我每次看见,都沉默很久。
我不恨那个没来得及顶替我的女婴。
她也是被大人摆弄的孩子。
可我恨蔡桂兰。
恨她一句“命苦”,就想把我的一生推进泥里。
蔡桂兰案子宣判那天,妈妈带我和哥哥去了**外。
她没有让我进去。
只是在车里告诉我:
“岁宁,坏人会付代价。”
蔡桂兰判了很多年。
宋巧也没逃掉。
那个临时护工和帮忙关监控的人,全**了出来。
顾家还追查出蔡桂兰这些年借照顾豪门孩子的名义,骗过不少雇主的钱。
爸爸一个都没放过。
后来,我上小学。
上中学。
每一年生日,妈妈都会抱我一下。
她总说:
“又长大一岁。”
我知道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她在庆幸。
庆幸我又平安走过了一年。
哥哥也一样。
他嘴上嫌我麻烦,书包里却永远有我爱吃的糖。
有人接近我,他比爸爸还警惕。
我笑他:
“顾砚舟,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看我一眼。
“你小时候差点被偷走。”
“我记不住,但我身体记得。”
我鼻子一酸。
原来有些保护,不需要记忆。
它长在骨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