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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碗的、起哄的、划拳的全部戛然而止。
*着我头发的那只手松开。
苏晓梅不可置信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铁柱声音嘶哑地急忙开口:“陈宗华就是我旁边这个!”
我点了点头,“报告,我就是陈宗华。”
科长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谁绑的?”
没人吭声。
“我问,谁绑的!”
那两个保卫科的壮汉把手背到身后,往人堆里缩。
科长上前一步,掏出小刀挑断我手上的绳子,又割开铁柱的。
铁柱咧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
“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科长扶我起身,后退半步,郑重伸手:
“陈宗华同志,奉命接你报到。江厅长还在厅里等你。”
张耀军端着酒杯僵在原地,整个人面色煞白。
“同、同志……”
张厂长挤上前,腰弯成九十度:
“误会,都是误会。这孩子是我们厂的工人,小两口闹了点家务事。你们是不是接错人了。”
科长打断他:
“张厂长,三个月前,砖厂窑体坍塌,陈宗华同志徒手从窑里扒出十七条人命,其中就有下基层检查的江厅长。我怎么可能接错人?”
科长每说一句,厂长的脸就白一分。
张耀军梗着脖子嘟囔:
“当个干部有什么了不起?泥腿子穿上中山装还是泥腿子!”
“啪!”
张厂长回手一巴掌,抽在儿子脸上。
这是他头一回打儿子。
“同志,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
他转回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
“胡说八道?”科长抬手。
身后的干事递上一张纸。
纸皱得不成样子,正中间一枚黑鞋油蹭出来的鞋印。
“省厅正式干部调令,**公务文书。有人拿它擦了皮鞋。”
科长把纸举向全场:“侮辱**公务文书,是什么性质,***会给说法。这个鞋印是谁的?”
铁柱撑起半个身子,指着张耀军:
“是他!他拿调令擦的鞋!”
几百道目光,唰地落在张耀军的皮鞋上。
张耀军把脚往后缩。
我冷笑着开口:“不止如此,张厂长儿子今天娶的这位新娘是我领了证的合法妻子。”
这话一出,满场炸了。
“重婚?!”
“我的天,晓梅没离婚就跟耀军办酒?”
苏晓梅腿一软,扶住桌子,桌上的瓷碗摔下来碎了一地。
张厂长脸色瞬间灰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骗娶有夫之妇,侵占抚恤金,再加侮辱**文书,够他父子俩喝一壶的。
“宗、宗华…你听我解释啊。”苏晓梅扶着桌子,朝我伸出手。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从今天起,你我两清。”
我转身往外走,稽查队的人列队让出一条道。
走到门口,我停下回过头:
“张厂长,这二十桌酒席,是我爹的抚恤钱。”
“烈属的钱怎么吃下去的,上面的同志会让你怎么吐出来。”
他再也睡不着一个整觉了。
刚才还敲碗起哄的宾客,全成了哑巴。
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地往后门口溜,二十桌喜酒走空了一半。
张厂长扶着椅背坐下去,半天没起来。
当天夜里,张耀军喝得烂醉,抬脚踹翻凳子,抓起暖瓶摔在地上。
内胆炸开,热水淌了一地。
他指着苏晓梅的鼻子骂:
“扫把星!娶了你,喜酒办成批斗会!我爹一辈子的脸,今天全丢光了!”
暖瓶胆的碎片溅到脚边,她往床里挪了挪,一只手搭在肚子上。
张耀军骂累了,摔门出去。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车间门口,她揣着烤红薯等陈宗华下工。
那人一见她就笑呵呵把她的手抓过去,塞进自己的棉袄兜。
那人总是笑呵呵的,只要在她面前似乎天大的事情都能一笑了之。
苏晓梅摸着肚子,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可她知道。
他不会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