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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院回店时,新牌匾已经挂好了。
锯断的旧木只找回了一截,上面剩着一个“兰”字。
王叔把它嵌进新牌匾正中间,旁边写着“员工合伙早餐店”。
小杰扶我下车:“兰姨,您现在是控股股东,走路得有点资本家的气质。”
“资本家会不会扣话多员工的工资?”
小杰立刻把嘴闭上。
三秒后,他又忍不住:“工伤期间不能扣。”
店里笑成一片。
灶上的豆浆刚开,甜润的豆香裹着蒸汽扑出来。
桌上放着温水和按时分好的药,我坐下时,眼眶一下有些发热。
玻璃门外,顾明站了很久。
他手里拿着一张申请表,没有直接进来。
王叔出去问他:“有事?”
“我想来上班。”
“店里已经不归**一个人,再说我们小店不缺主播,更不缺少爷。”
“我知道。”
顾明把申请表递过去:“我来做临时工的,不要分红。”
小杰提醒他:“临时工没有儿子价,也没有哭穷折扣。”
顾明点头:“按最便宜的算,活可以多排。”
他看向我:“我不是来让你原谅我的。我只是想先把每天该做的事做好。”
我问:“如果我一直不原谅呢?”
“那也是我该受的。”
我问:“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
顾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以前只看见店值多少钱,从没看见你们每天几点起床。”
“我想从最早的那一锅豆浆开始学。”
“明天三点我还来,后天也来。你们照正常排班,不用照顾我。”
王叔哼了一声:“你知道豆子泡多久?”
顾明沉默。
小杰替他答:“泡到上热门。”
又是一阵笑。
顾明耳朵通红,“但我可以学。”
我指了指阳台下的垃圾桶:“先把那里刷干净。”
他脱下外套,提着水桶过去。
冷水冲开桶盖上的灰,也冲出一股闷了几天的酸味。
顾明被呛得咳嗽,却一直弯着腰刷,五十二厘米高的地方,他刷了三遍。
王叔丢给他一条围裙:“刷完洗蒸笼,劳动改造不只一集。”
顾明接住围裙:“放心,我没打算跑。”
街坊有人在阳台外拍他。
顾明看见镜头,说了句:“拍全点,别把垃圾桶裁了。”
下午,他把直播收益全部退回,又发了最后一条更正。
没有哭,也没有把林晚拎出来挡在前面。
做完这些,他注销了账号。
晚上关店后,王叔把员工守则摆到他面前。
“三点到岗,迟到扣钱,后厨不准直播,药自己带。”
顾明问:“最后一条别人也有?”
“别人没你这么费命。”
顾明签了字,最后一笔写得很慢,也微微往左歪。
我看了一眼:“别学我签名。”
“没学。”
他把笔帽扣好:“大概看了二十五年,手自己记住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我在楼上听见磨豆机启动。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有头驴在后厨学唱歌。。
我忍了十分钟,还是披上衣服下楼。
顾明满脸豆渣,正和机器说明书对瞪。、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求助。
“墙上有流程。”我说。
他转头去看。
泡豆、加水到清洗,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明指着水位线问:“到这里,对吗?”
“流程上写着。”
“我看见了,只是想和你说话。”
我停了一下:“对。水别一次倒完,机器会溢。”
“好,我记住了。”
第二锅豆浆出来时,颜色终于白净,热气里也有了熟豆香。
他盛出一小杯,放在自己手边晾凉。
我回到楼梯口,又停下来,“锅底别忘了关火。”
“记住了。”
我说:“明天三点,迟到就不用进门。”
顾明看着锅里的热气:“不会迟到!”
他把关火时间记在了便签上,贴在机器旁边。
那一刻我才相信,他不是在演给我看。
他终于开始愿意做那些没人拍、没人夸,也必须做完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