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黎溯川从分厂回来后,去了我爸妈那里。
那天我爸正和我通电话,问我这次复查怎么样。
我说恢复得不错,只是阴天偶尔会疼。
又顺口提醒他,记得按时量血压。
挂了电话后,黎溯川才坐下。
我爸问他。
“见到见夏了?”
他点头。
“见到了。她在那边过得挺好,也不打算再和我重新开始。”
我妈叹了口气。
“她要是到现在还抓着开放日那几分钟不放,也太久了。”
我爸脸色一下沉了。
“别再把这些年压成几分钟。”
阮玲玉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听见这句,脚步一下停住。
她看见黎溯川,低声问。
“我下次去医院复查,你能不能顺路送我?”
这一次,黎溯川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答应。
“那天我要上班,你问叔叔阿姨吧。”
阮玲玉愣住了。
“以前你都记得我什么时候复查。”
“叔叔阿姨也记得。叔叔今天还写在日历上了。”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
“你是因为见夏姐不肯回来,所以故意和我划清界限吗?”
黎溯川看着她。
“她没有要求我这么做。”
“那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因为我现在才明白,以前那样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很淡。
“你一有事,我就把答应见夏的事往后推。这样既对不起她,也让你觉得,我本来就该随叫随到。”
阮玲玉眼圈一下红了。
“我从来没有逼你推掉她的事。”
黎溯川没有和她争,只问她。
“那次见夏复查,你在车上听见她说了时间,为什么回家以后,还说自己不知道?”
她一僵,嘴唇动了动。
“我当时只顾着担心叔叔,没记住。”
“那**节那晚呢?”
“你明知道转盘上写了分手,为什么还要在她转完以后问,轮到你了吗?”
阮玲玉脸色一下变了。
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跟着抬高。
“因为我怕!”
“我那时候刚知道病情加重,我怕你陪她走了,就没人听我说这些了!”
她一边哭,一边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全说了出来。
“我从小看着家里的转盘长大,我知道,只要先把照顾拿到手,再去跟见夏姐说几句抱歉,她最后都会留下来。”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彻底安静了。
我爸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脸色很难看。
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失言了,急忙补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那样想,我只是病了,太害怕了。”
我爸沉声开口。
“你害怕,可以说。”
“可你不能把见夏一直会让,当成你再拿走她东西的理由。”
阮玲玉哭着问。
“那现在呢?见夏姐走了,你们是不是终于可以把当年的学费,车祸,还有我的病,全都算成错了?”
我爸摇头。
“学费和车祸,是我和你阿姨做的决定,不该全压在你头上。”
“可你明知道那转盘会伤她,还在等她转到分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妈原本还想替她说话,到这会儿也没了声音。
阮玲玉转头看向黎溯川,哽咽着问。
“你也是这么想的?”
黎溯川点头。
“转盘是我做的,这个错我认。”
“但我不会再为了安抚你,说见夏小气,说她不该计较。”
这句话一出,阮玲玉像是彻底撑不住了。
她抓起包,转身就走。
后来她住院那阵子,我爸妈照样去陪,也按时交费,守病房。
只是,再也没人因为她一句害怕,就让另一边的人退一步。
她一开始赌气,不接电话,也不肯好好配合医生。
可身体真正不舒服的时候,最后还是得自己把话说清楚。
再后来,她和黎溯川吵了一次。
她哭着质问。
“你当初明明说过,只要我想要,你都会给。”
黎溯川看着她,只回了一句。
“我最该负责的,是在见夏转到分手那一刻,我牵住了别人。”
阮玲玉红着眼问。
“你现在做这些,她就会回来吗?”
他说:“不会。”
“我知道得太晚了,她已经不需要我给答案了。”
那次之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我爸妈还是照顾阮玲玉看病,只是和她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有些东西,一旦撕开了,就很难再装作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