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放日那天，我到厂门口时，黎溯川已经来了。
他接过我手里的资料，陪我往里走。
经过车间时，他才知道我每天要走这么远。
我**阶时扶了一下栏杆，他立刻慢了步子。
“腿还疼？”
“还好。”
“我扶你。”
“不用，你跟紧点就行。”
没走多久，我爸妈就带着阮玲玉到了。
我把路线告诉他们，又提醒我爸前面有楼梯，可以绕去坐电梯。
我爸看着车间，低声问我。
“你这些年，一直这样站着干活？”
“差不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问你累不累，你总说还行。我还真以为没什么。”
我正要开口，阮玲玉已经扶住了他。
“叔叔，前面有体验区，我们过去看看吧。”
到了体验区，我爸站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发白。
我正要扶他去旁边坐下，阮玲玉却先开口。
“溯川哥，叔叔好像有点晕，我一个人扶不稳。”
黎溯川立刻走过去。
最后，是他和我一起把我爸扶到了椅子上。
我爸喝了几口水，说歇会儿就好，让我先去忙活动。
我点点头，转身往签到处走。
走出去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黎溯川原本想跟上来，却被我妈叫住了。
我没再等，自己先去了。
介绍环节开始后，主管把我叫到前排。
他说我熟悉工序，也带过新人，做事稳。
台下有人起哄，让我讲讲最难忘的事。
我拿着话筒，只说了几句。
“刚进厂的时候，怕自己记错流程，晚上回宿舍也在脑子里一遍遍过。慢慢做熟了，也就撑下来了。”
话音一落，底下几个工友先鼓了掌。
我看见我爸也抬了抬手。
这时，阮玲玉忽然笑着说了一句。
“见夏姐从小就能吃苦，遇到什么事都能撑过去。”
旁边的人都跟着点头。
我握着话筒，手心一点点发冷。
介绍结束后，主管安排拍照。
我刚走过去，黎溯川就站到了我身边。
我爸也想过来。
阮玲玉扶着他，说他腿脚不稳，站中间好一点。
我妈又喊黎溯川过去扶人。
我被一点点挤到了最边上。
黎溯川回头朝我伸手，像是想把我拉过去。
可拍照的人已经开始数数了。
阮玲玉轻声提醒。
“先扶稳叔叔。”
快门按下时，我站在最外侧。
拍完后，黎溯川立刻道：“再拍一张，让见夏站中间。”
阮玲玉看了眼我爸。
“叔叔站累了吧，下次我再陪见夏姐单独拍。”
我爸脸色确实不太好，我没再说重拍。
“算了。”
我转身去了医务室，想拿上次复查后留在厂里的注意事项。
结果刚出来，就听见外面一阵惊呼。
一辆没停稳的小推车顺着坡滑了下来。
阮玲玉背对着推车。
黎溯川离她最近，几乎本能地把她拉到一边。
我正从另一侧往回走，想躲开时，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摔了下去。
小推车擦过我的小腿，撞上架子，哐地一声停住。
工友立刻跑过来扶我。
我低头一看，裤腿已经渗了血。
黎溯川回头看见我，刚要过来，阮玲玉却蹲了下去。
“我喘不过气……”
我妈一下急了。
“溯川，先扶玲玉去医务室，她心脏受不了吓！”
我抓着栏杆，声音发紧。
“你先扶我坐一下，我腿站不稳。”
黎溯川看见我腿上的血，也看见工友已经扶住了我。
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对工友说。
“麻烦你先带她去处理伤口，我送玲玉下楼，马上就来。”
我的手停了停，慢慢收了回来。
我爸像是想留下，可我妈一直催他。
“你也跟上，玲玉的病不能大意。”
他只来得及塞给我一包纸巾。
“你先按着伤口。”
我没接，只靠着工友，一步一步往医务室走。
护士替我处理伤口时，说小腿只是擦伤，但膝盖也受了力，最好去医院查一下。
我躺在帘子后面，清楚听见另一边的声音。
阮玲玉已经能平稳说话了。
她在跟我爸妈道歉，说自己一紧张，又让大家都围着她转。
我妈让她别多想。
黎溯川也低声哄她。
“你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儿，帘子被拉开。
他走到我面前。
“我送你去医院。”
这时，主管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问过护士情况后，转头对我说。
“车我已经叫好了，我陪你去医院。”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早**在台上的表现，领导都看见了。外地分厂有个带班岗位，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你要是愿意，等伤好了就能调过去。”
我怔了一下。
这件事，我本来想等开放日结束后再说。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等了。
我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
黎溯川，我妈，我爸，还有扶着墙的阮玲玉。
他们都在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先退一步，先说一句没关系。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
“我愿意去。”
黎溯川猛地抬头。
“你是因为今天的事，才决定离开这座城？”
我看着他。
“工作机会，是我自己一步步做出来的。”
“今天只是让我决定，不再留下。”
“这次不用了。”
“我不等你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