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卢副司，平安归来。”
原来这四个字是字面意思——他若真的“平安归来”，温太阿才会意外。
镜壁上的银针又开始偏移了，比方才快了一丝，像是窥伺的兽发觉猎物停了步，有些不耐。
卢问后退了半步。针尖随之一滞。
——不行。退，是不行的。他若空手回去，温太阿在长老面前一句话就能把他摁死：七杀镜都不敢入，**可有私心？
前进，是针网。
后退，是更深的局。
卢问深深吸了一口气，左眼瞳仁里的金纹转动了一瞬，那些针尖的轨迹在他视线里拖出一道道细细的灰影——第二层，第三层，**层，每一层针的排列之间，似乎有一线极窄的空隙，仅容半掌宽的偏移……
他眯起眼，正要再向前跨一步，身侧镜光忽然一涨，整面镜壁像活了过来，针影齐刷刷朝他涌来，一道阴惨惨的笑声从镜门深处传出。
“又进来一个送死的？”
镜门后的笑声未落，一股阴寒气息便扑面而来。
卢问下意识侧身，背脊撞在门框边缘，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的针网却在镜光暴涨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万千银针“叮”地一声全部没入镜面，仿佛从未存在过。
温太阿的噬骨针局，被这面镜子自己吞了。
卢问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地面骤然塌陷。他整个人向前栽去，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四周已是另一番天地——脚下是一道窄得仅容一足的石梁，两侧深渊之中，岩浆翻涌，热浪灼得他面皮发烫。
“第一层？”卢问低语，左眼金纹微微转动。
他蹲下身，指尖触了触石梁表面——灼热，却没有烫伤。岩浆的浪涛声很大，但浪头翻起的节奏，每隔三息就重复一次，分毫不差。幻象。
卢问站起身，没有急着走，反而闭上了眼。弈目所见，幻象皆有阵眼。岩浆翻涌最烈之处，热气扭曲了光线，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石梁的“真相”就在那后面。他深吸一口气，抬脚，直直朝岩浆踏去。
脚尖落地。没有灼痛，地面实打实。
他再跨一步，整个人没入那片扭曲的热浪中，眼前景色如水波一晃，岩浆消失了。他站在一间石室内，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一道光幕上，浮现出温太阿的脸。
“卢问——”那声音带着三分慈和、七分阴冷，“你以为入镜就能躲开？”
卢问没有回答。
他盯着光幕上温太阿的眉眼，发现了一个破绽——这“温太阿”的嘴角，每隔五息便会不自觉地**一下，像提线木偶的线头没压紧。第二层，心魔拷问。他走到光幕前，伸手，直接掐住了“温太阿”的咽喉。
光幕碎裂。里头掉出一截拇指长的木偶残肢。
接下来的一层比一层更快。
第三层是万箭齐发，箭雨密如蝗群，卢问却看出了箭矢落地时的影子长短不对，径直朝阴影最深处走去，箭矢穿身而过，无一伤他。**层是一面巨大的镜阵，映出无数个他的倒影，每一个都做出不同的动作，或哭或笑，或怒或骂，试图扰乱他的心神。卢问只认准一点——所有倒影的左脚鞋底都有同一道裂痕，唯独他没有。他朝那个没有裂痕的“倒影”走去，镜面如水面般荡开，他穿了过去。
第五层，是陆灵薇。
她站在一片桃林里，回头朝他笑，眼眶微红：“卢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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