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例会散了半个时辰,卢问仍坐在原位。
议事厅空荡荡的,最后一缕天光从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桌角的茶盏上。温太阿方才说得滴水不漏——“战魂镜已封存,诸位不必再议。”他走得从容,背影笔直,只有卢问注意到他转身时,指节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卢问把杯沿沾着的残茶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
“副司,请留步。”他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刚迈出门槛的几个人听见,“七杀镜就在祖祠西侧,**司三个月没派人进去看过了。”
温太阿脚下一顿,回头时脸上已经挂上笑意:“卢副司想去?”
“既然战魂镜封了,别处总不能再出事。”卢问迎着他的目光,“我去走一趟,算是给诸位长老一个交代。”
议事厅里几位长老还未走远,此话一出,有人停步,有人回头。
温太阿的笑意僵了一瞬。这火候掐得太准,当着长老的面,他若要拦,反而显得心虚。他嘴角一扯,像刀片刮过磨石:“卢副司尽职,本座自然不拦。只是——七杀镜号称七层杀关,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横着出来。卢副司,想清楚了?”
卢问说:“想清楚了。”
温太阿看了他足有两息,然后笑出声,挥了挥手:“那就去。祝卢副司,平安归来。”
四个字咬得有些重。卢问没再看他,转身往殿外走,脊背挺得笔直,没人看见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当然怕。但怕也得进。
祖祠西侧的院落比议事厅冷得多。石阶上生着潮青,门匾上的“七杀”二字却擦得锃亮,像有人天天用手掌揩过。
镜门是一道丈高的石框,框心悬着一泓暗青色的镜面,无风自动,泛着细碎的光纹。卢问站在门前,能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锐意,像针尖隔着衣服抵在皮肤上,不痛,但让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立刻迈步。弈目在无人处悄然运转,左眼瞳仁泛起一层极淡的金纹,像蛛丝在水中漫开。
镜壁上确实有东西。
不是镜光本身,而是嵌在镜面内侧的一层细小银点——密密麻麻,几十枚,每一枚都只有半粒米长,尖头朝内,在镜光的流转下缓缓偏移方向,像是活的,又像是在等一个猎物。
噬骨针。
卢问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见过这种东西,是**司密档里记的“上不得台面的脏器”,专用来在入镜者穿越镜门时扎进颅骨,一经入脑,连血都验不出。温太阿方才放他进来,原来是把他当死人送。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点发紧的惧意被压了下去。
“假借试镜之名,实则设局**。温太阿,你倒是不怕噎着。”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然后抬脚,右脚踏过石框门槛。
一股阴冷骤然从头顶灌下来,像有人用冰针从百会穴往下钉。卢问的额角一跳,弈目不受控地运转到了极致——那层镜面上的银点同时猛地齐齐转向,所有针尖对准了他的眉心。
卢问定在原地。他没有继续迈第二步,甚至连指尖都不敢动。
针尖停在镜壁内侧,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尺。镜光流转,将那些银针的影子投在他脚下的地砖上,细碎而密集,像一张网。
——这些针不是死的。是活的。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只要一角镜光偏离半寸,它们就会激射而出。
卢问的喉头动了动。这一瞬他想了很多:那枚褐色药丸,那张“祖祠是饵”的纸条,被温太阿带走的灰衣人……最后,他想到温太阿临走前那句话里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