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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乌木匣藏到身后。
父皇皱起眉,却没有上前抢夺。
他先握住我的手,发现我手指冰凉,便将我的两只手一起拢进掌心。
“和你母后一样,一到夜里就手脚冰冷。”
“父皇说过多少次,出门要记得带手炉。”
他说这些话时,神情很温柔。
小时候,我一度以为,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他会在批完奏折后抱着我看星星,也会亲手为娘亲画眉。
只是每当柳如月出现,他对我们的好就会被轻易收回。
就在父皇再次伸手索要乌木匣时,柳如月忽然从马车里下来:
“陛下,不过是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别吓到阿宁。”
她穿着一身素衣,眼睛哭得通红。
父皇果然不再追问。
他扶住柳如月,声音比方才更加温和。
“外面风大,你怎么下来了?”
柳如月抓着他的衣袖。
“甘露寺接连死了三个孩子,我一闭上眼,就会看见三个小皇子。”
“陛下,我不敢回去。”
父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柳如月带进娘亲的凤仪宫。
他亲自挑中了东暖阁。
那里存放着三个弟弟的排位,还有娘亲为他们抄写的祈福经。
父皇从前曾答应娘亲,东暖阁只属于她。
有一回,他未经允许进去拿书,娘亲生了气。
父皇便站在门外哄了她半个时辰,还命人挂上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清和私室,朕亦止步。
如今,那块木牌还挂在门上。
父皇只看了一眼,便亲手摘了下来。
“柳儿畏寒,东暖阁朝阳,最适合养病。”
我拦在门口。
“父皇答应过母后,不让任何人进去。”
他愣了一瞬,像是想起了那个承诺。
可柳如月在身后轻咳两声,他眼里的迟疑便散了。
“你母后不是小气的人。”
“朕稍后亲自向她解释,她不会计较。”
父皇总是这样。
他知道娘亲会难过,却又笃定只要哄一哄,娘亲就一定会原谅他。
宫人开始搬东西。
三个弟弟的牌位被随手扔在一旁,娘亲手抄写的经书也被堆进库房。
柳如月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落下泪来。
“皇后一定恨我没能照顾好三个皇子。”
“实在不行,我拿命赔给她。”
父皇脸色一沉。
“孩子养不住,是他们命薄,与你无关。”
“清和贵为皇后,享尽尊荣,本就该比旁人宽容些。”
说话间,他看见廊下摆满莲花灯。
宫女解释,那是娘亲给我准备的六岁生辰礼。
父皇的神色缓和下来。
“朕差点忘了,明日是阿宁的生辰。”
他将我抱起来,问我想要什么赏赐。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要娘还活.....”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柳如月却忽然捂住心口,说又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父皇立即把我放下。
“阿宁听话,先把祈福灯让给柳姨安魂。”
“明年生辰,父皇给你办得更盛大。”
娘亲手给我做的九十九盏莲花灯被一盏盏搬到东暖阁外。
我没有再争。
我回到寝殿,将娘亲留下乌木匣藏进床下的暗格。
外面的莲花灯亮了一整夜。
我对着空荡荡的寝殿轻声说:
“娘亲,再过一天。”
“阿宁就带着你留下的东西,去找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