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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以为我想通了。
那晚他亲自去城东买了栗子糕,回来时已经过了子时。
我背对着他装睡。
他把我抱进怀里,掌心贴着我的小腹,低声说以后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没忍住,睁开了眼。
「她住哪里?」
「先住听竹院。」
「礼成之后呢?」
我翻过身看他。
他大概不擅长撒谎,眼神落在床帐上,怎么也不肯看我。
「母亲的意思,是让绾宁搬来栖棠院。」
我愣了好一会儿。
「那我呢?」
「西边的含章院更大,我已经命人修缮,你住过去会更舒服。」
原来又该搬家了。
陆沉舟似乎看出我的脸色不对,立刻解释栖棠院靠近主院,苏绾宁以后要应付族中亲眷,住这里更合规矩。
「那块匾呢?」
「一起搬去含章院。」
我想象了一下。
歪歪扭扭的栖棠院三个字挂在含章院门上,怎么看都像偷来的。
「不用搬。」
陆沉舟松了一口气,以为我答应了。
第二天,工匠来量院门。
苏绾宁听说后赶来阻止,坚持自己住听竹院便好。
侯夫人却拉着她的手,说她原本就该是这座侯府的儿媳,万万不能委屈。
我坐在一旁剥莲子,剥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汁。
陆沉舟看了我几次,最后还是吩咐工匠摘下栖棠院的木匾。
匾挂了三年,钉子早已生锈。
工匠撬到第三下,木匾忽然掉下来,砸碎了檐下的长明灯。
那盏灯是成亲第一年陆沉舟亲手挂的。
他说只要灯亮着,无论他多晚回府,都知道我在等他。
碎片溅到脚边,我下意识往后一退。
陆沉舟立刻挡到我面前,抬手护住我的脸。
「伤到没有?」
我摇头。
他仍不放心,蹲下检查我的裙摆和鞋面。
他的动作很急,担心也是真的。
可他身后那块属于我的匾,已经被人抬走了。
苏绾宁看着满地碎片,眼圈慢慢红起来。
「沉舟,我不住这里。」
陆沉舟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听我的。」
他说完又来牵我。
我把满手莲子汁在帕子上擦干净,没有让他碰。
过了几日,侯府请来画师,要在婚礼前重画一幅家堂像。
从前那幅画像里只有陆沉舟和我。
画师铺好纸,照旧请我坐在陆沉舟身侧,却被侯夫人抬手拦住。
「绾宁也要入画。」
苏绾宁连忙说自己站在旁边便好。
侯夫人不肯,说平妻也是妻,不能叫外人看轻。
她又命乳母把周谨带来,让他站在陆沉舟身边。
阿圆见哥哥能入画,挣开乳母跑过来,抱着父亲的膝盖也要坐。
侯夫人皱眉道:「姑娘家迟早出嫁,跟着凑什么热闹。」
阿圆听不懂出嫁,只听懂祖母不许她去,嘴角一下耷拉下来。
陆沉舟把女儿抱到腿上,又牵过周谨,让他靠在另一侧。
「两个都画。」
侯夫人脸色不好看,到底没有当着画师发作。
画师犯了难,一张椅子坐不下两个人。
陆沉舟命人又搬来一把,分别放在左右两边。
「这样便好。」
他伸手拉我坐下,又示意苏绾宁坐到另一侧。
我与她隔着陆沉舟对视一眼。
谁都没笑出来。
画到一半,我借口头疼先回了含章院。
陆沉舟很快追来,手里还拿着我落在椅子上的暖炉。
「好端端的,怎么又不舒服?」
阿圆也追了出来,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裙角。
她仰着脸问:「娘,哥哥以后住我们家吗?」
我说是。
「那祖母只喜欢哥哥吗?」
陆沉舟的笑意淡了,蹲下告诉她,祖母最疼的自然还是亲孙女。
阿圆却摇头。
「祖母把我的金锁给哥哥了。」
原来不只金镯。
陆沉舟当晚便去找了侯夫人。
母子二人在主院吵了很久,最后他拿回金锁,也答应婚礼之后带周谨进祠堂,正式认作义子。
他把金锁重新挂到阿圆颈上,哄她说东西都还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陆沉舟捏了捏我的脸,说等婚礼过去,再单独请人替我们画一幅新的。
他说得温柔。
我却等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