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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待我很好。
他不爱吃甜,却每天给我买栗子糕,还要装出顺路的样子。
阿圆长出第一颗牙后,他便改买两份,一份给我,一份掰成小块哄女儿。
我笑他把孩子养得像只小馋猫,他却说像我才好。
我怕雷,夏日下雨时总往他怀里钻,后来他出征在外,听见雷声也会写信回来。
每封信开头都一样。
阿棠莫怕。
我嫌这四个字没新意,他便在后面画一只被雷吓得炸毛的猫。
画得很丑。
我却一封都没舍得扔。
成亲第三年,他奉命北上平乱,临行前把侯府的私印也交给了我。
我故意问他,不怕我卷了银子逃跑吗。
陆沉舟替我系好披风,淡淡道:「你若肯带上我,可以多卷些。」
我笑得肚子疼,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那次他走了八个月。
回京那日,整条朱雀街都在迎他,我站在府门口等得腿酸,才看见他的马从人群后慢慢过来。
他瘦了,也黑了,肩上还多了一道箭伤。
可他没有先下马抱我。
他的马后跟着一辆青篷车。
车帘掀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被婢女扶下来,手里握着一支断成两截的珠钗。
她身后还藏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瘦得只剩一双乌黑的眼睛。
正是陆沉舟找了三个月的那一支。
我忽然便知道她是谁了。
苏绾宁没有死。
她当年跌下山涧,被一队北上的商旅救走,只是头部受伤,许多年都记不起自己是谁。
两年前,她嫁给了救命恩人的儿子周衡。
周衡是陆沉舟帐下的校尉,也是在这次平乱中替他挡下那支箭的人。
临死之前,周衡才说出妻子的身世,求陆沉舟带她回京。
那个男孩叫周谨,是周衡唯一的孩子。
这故事实在太绕。
我听完时,手里的栗子糕已经被捏成了泥。
苏绾宁向我行礼,「这些日子要打扰夫人了。」
我忙去扶她。
「不打扰,府里空院子多。」
阿圆从我裙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周谨。
周谨也看她,却把手里的木马藏到了身后。
阿圆不高兴,抱紧陆沉舟临走前给她刻的小兔子。
她抬眼看向陆沉舟。
陆沉舟也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有说话。
我忽然有点难过。
这种感觉很熟,好像舅母家的客人又来了,而我正坐在那间即将腾出去的小屋里。
当晚,陆沉舟仍旧歇在栖棠院。
阿圆许久没见父亲,像块小膏药似的粘在他身上,直到睡着也攥着他的袖口。
他肩上的伤还没好,我替他拆开旧布,一圈圈重新缠紧。
「疼吗?」
「不疼。」
「骗人。」
我故意在伤口旁边戳了一下,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
我终于满意了。
陆沉舟笑着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还是这样坏。」
我靠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从前很喜欢她吗?」
他的手停在我发间。
「年少时定下的婚事,自然想过与她成亲。」
「现在呢?」
陆沉舟低头亲了亲我的眉心。
「现在我有你。」
我不肯放过他,又问:「会娶她吗?」
他皱起眉,把我往怀里搂得更紧。
「胡思乱想什么?」
「你先答。」
「不会。」
我这才安心,枕着他的胳膊睡了一夜。
阿圆睡在我们中间,一只脚搭在陆沉舟胸口,另一只脚踹着我的肚子。
陆沉舟怕吵醒她,挨了两脚也没敢动。
三日后,苏家的族老登门,要把苏绾宁接回去守节。
陆沉舟在正堂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后便告诉我。
他准备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