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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青城市公墓。
很大一片陵园,依山而建,灰色的墓碑一排一排地排列着,安静而肃穆。
那场爆炸之后,**在陵园里专门开辟了一片区域,安葬了所有遇难的师生。我沿着石阶往上走,很快看到了那片碑林。
一百三十七块墓碑。
每一块上面都刻着名字,贴着照片。
赵知行。张逸阳。林知意。
我一个一个地看过,那些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那些再鲜活不过的面孔。
然后,我看到了苏晚晴。
她的墓碑在第三排**个。照片上的她还是高中时的模样,扎着马尾,偏着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晚晴,我来了。”
我把带来的百合花放在她墓前。我记得她最喜欢百合。
“对不起,”我蹲下身,平视着照片里那双弯弯的眼睛,“这十年,我一直不想承认你走了。所以我创造一个假的你,让你陪着我工作了,升职了,甚至……”
我顿了顿,自嘲地笑了。
“甚至让你和陆景琛在一起了。”
是的。
那是我最不敢承认的部分。
陆景琛在我们高二时转学过来,坐在我后面。他学习成绩一般,但篮球打得很好,笑起来有一颗虎牙,带着一点痞气。
我们在一起,是高考之后的事。他说他要考省城的大学,和我在一个城市。后来,他真的考上了。
大一那年,一切都很好。
大二那年,青城一中爆炸一周年,我第一次发病。
我拨通了赵老师的电话,跟他说了很久的话。那个号码其实早就停机了,但我的通话记录里,显示接通了。
那之后,一切就都乱了。
我开始和逸阳约饭,和知意一起逛街,在班级群里和大家讨论谁结婚了谁升职了。与此同时,我的心理状况越来越差。陆景琛一开始很耐心,带我去看医生,陪我复诊,帮我记录发病的时间和症状。
但我的幻觉越来越严重。
终于有一天,我在大街上拽住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坚持说他是赵老师。
陆景琛慌了,他联系了我父母,我被送回省精神卫生中心,开始长达一年的住院治疗。
后来的事,是妈妈告诉我的。
“景琛那孩子,等了你一年,”她的声音很低,“每次来医院看你,你都认不出他。有时候你把他当成逸阳,有时候把他当成别的同学。”
“他走的那天,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最后留了一封信。”
“信呢?”
“我没给你看。怕刺激你。”
我把手伸过去:“妈,给我吧。现在我能看了。”
我妈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底下翻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念舟:
我走了。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你需要的从来不是我。
你需要的是那个还能活在过去的自己,而我,会一直提醒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对不起,我不够勇敢。
如果你有一天好起来了,如果那时候你还需要我……算了,不说如果。
你要好好的。
陆景琛”
我攥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纸上,把字迹洇开了。
他和苏晚晴,从来没有在一起过。那是我编造的,是我害怕他回来找我、又害怕他再也不找我的时候,给自己编造的一个理由。
我恨他背叛,这个恨,支撑了我很多年。
支撑着我不要回头。
现在我知道,这个恨是假的。
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