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步,退得不重。
但调解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曼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柔一寸一寸裂开。
“念念?”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发颤,“是妈妈呀。”
念念低下头,小声说:“我要跟爸爸。”
五个字,轻得像羽毛,砸下来却像石头。
岳母“腾”地站起来:“孩子懂什么!肯定是大人教的!周既明,你给孩子灌了什么**汤?”
调解员皱眉:“家属请控制情绪。”
她蹲下来,平视着念念,声音放缓:“小朋友,能告诉阿姨,为什么想跟爸爸吗?”
念念攥着书包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自己的电话手表,按亮屏幕,递过去。
“阿姨,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她和妈**聊天界面。
调解员接过去,慢慢往上翻。
“妈妈,我今天跳绳跳了一百八十二个,全班第一。”
“妈妈,我换牙了,一点都不疼。”
“妈妈,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妈妈,我好想你。”
几十条绿色的小气泡,一条条排下去。
妈**回复,永远是短短一行:念念真棒,妈妈在忙。
最后一条停在三天前,前面带着一个灰色的小圆圈。
未读。
调解室里静得可怕。
念念小声说:“阿姨,妈**手机很忙,我的手表很闲。”
“我把想跟妈妈说的话都存在里面了。我想,等她忙完了,就能看到了。”
许曼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手表,嘴唇抖得厉害。
她大概终于想起了什么。
想起那几十条她扫一眼就划掉的语音和文字,想起念念每一次举起手表想给她看的时候,她都恰好转身去接另一个电话。
“念念……”她伸出手,想去碰女儿的脸,“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
念念往我身后躲了躲。
就是这一下。
我看见许曼整个人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稳。
祁律师把最后一份材料递上去。
念念的意愿记录、三册证据,还有一份阳光小学班主任的书面证言——
“周念同学的家长会、亲子活动,入学以来均由父亲出席。就我所见,母亲从未到校。”
从调解室出来,岳父在走廊拦住我。
这个一直用下巴看我的老人,第一次放低了声音。
“既明,夫妻一场,闹成这样,让外人看笑话。”
“房子的事,我们劝许曼把定金退了,教育金也补回去。你们别离了,行不行?”
“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他,“念念生日那晚,在餐厅等到打烊,您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您知道。您那天就在家里给冬冬庆祝,您还跟我说,明天补过,都一样。”
我看着他。
“不一样。孩子的八岁生日,一辈子只有一次。”
“这三年,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念念在受委屈,每一个人都跟我说,让着点,冬冬可怜。”
“现在,念念不需要你们让了。”
“她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