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折点来得比我想的更快。
五月初，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周先生**，我是恒信房产的小刘，您爱人在我们这儿**了阳光小学对面的那套学区房，买家想看房，约个时间？”
阳光小学对面的老房子，是我爸生前全款买下的。
老爷子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这房子落在念念名下，以后念念上学用，谁也别打它的主意。
房产证上是念念的名字，我和许曼作为监护人共同代管——没有我的签字，她卖不掉。
可她挂了牌，还收了买家五万定金，上周就到账了。
晚上我把念念哄睡，坐在许曼对面。
“房子的事，解释一下。”
她连装都懒得装。
“买家出到一百九十万，比市场价高八万。”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计算器，“卖掉这套，添一点，换江对岸的跃层，冬冬的国际学校就在那边，步行十分钟。”
“念念呢？”我问，“阳光小学是全市最好的公办，念念九月就升三年级了。”
“转学啊。”她说得轻描淡写，“跃层那边也有学校，民办的，硬件比公办好多了。”
“念念的民办一年十二万，冬冬的国际学校一年十八万。”我看着她，“你要卖我爸留给念念的房子，去供你的冬冬？”
“什么叫我的冬冬？”她声音高了八度，“周既明，念念是你我女儿，我处置我女儿的房子，是为了这个家更好的规划，犯法吗？”
“监护人不得擅自处分被监护人的房产，除非为了被监护人的利益。”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句话，建议你先去问问律师。”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还查上法了？行，那你说，这事儿你同不同意？”
“不同意。”
“好，好得很。”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周既明，我算是看透你了。冬冬在这个家三年，你一天都没真心接纳过他。一个孤儿，你跟他争房子，你的良心呢？”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银行拉念念账户的流水。
念念名下有个专户，是她出生那年外婆给存的教育金，十二万，存单一直由许曼保管。
流水打出来，余额：三千七百元。
去年九月，分两笔，六万和五万三，转入一个民办双语学校的对公账户。
备注写着：林冬学费。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手脚冰凉。
许曼敢动这笔钱，就是因为笃定我不会查，笃定我“顾全大局”，笃定我会像过去三年一样，一声不吭地咽下去。
周末我带念念回老房子。梧桐刚抽新叶，念念捡了一片，夹进本子里。
“爸爸，”她忽然问，“是不是我不乖，妈妈才更喜欢冬冬哥哥？”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念念，你记住。不是你不够乖，是大人做错了事。”
“不是我不乖。”念念小声重复了一遍，像在背一道乘法口诀。
“那妈妈会改吗？”
我没能回答。
回去的路上，我拐去了祁律师的事务所。
祁律师看完流水单和家长群记录，抬头问我：“想好了？”
“想好了。”
“抚养权你要争？”
“必须争。”
“证据层面很漂亮。”他把材料码齐，“家长群两年零发言，住院签字全是你，挪用教育金有流水，卖房有录音——昨晚她跟你谈房子那段，你录了吧？”
我点头。
“还有一点，”祁律师顿了顿，“她那边一定会拿‘孤儿’做文章，说你容不下一个孩子。你怕吗？”
我怕过。怕别人说我冷血，怕念念被指指点点，怕撕破脸后，念念受二次伤害。
可念念问我“是不是我不乖”的时候，我忽然就不怕了。
“祁律师，”我说，“我只怕我女儿再在自己家里，当三年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