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日子是一条看不见头的河。
凌晨四点半起床,六点出早摊,九点收。下午备料,晚上五点到八点,学校门口再摆一轮。
下雨天不出,下雪天不出,****的日子不出。
冬天最难熬。铁板前面站三个小时,脚底下跟踩着冰一样。手上生了冻疮,裂了口,和面糊的时候钻心地疼。
有天夜里下冻雨,我收摊回家,三轮车的链条掉了。我蹲在路边修,满手黑油,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修好了,站起来,看见周岩撑着一把伞,坐在轮椅上,在路口等我。
雨那么大,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俩谁都没说话。我推着三轮,他自己摇着轮椅,一路回家。
到家他发了三天烧。
从那以后,下雨他再也不去接我了。不是不想去,是我跟他急了。
那几年,一年到头,我出摊三百四十来天。
本子上每天一页。收入,支出,还债。
第一笔大额还款是腊月里,五千块,转给老刘。
转完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
姑娘,欠我钱的跑了四个,就你一个还。
我说:刘叔,往后每月都有。
挂了电话,我在本子上写:腊月二十九,还刘叔五千,余七十六万一。
婆婆第一次来摊上是十二月初一。
她背着手看了一圈,说:周岩是我儿子,他媳妇的摊子,我拿点钱天经地义。
她从钱盒里拿了三百二。
说要给周岩买营养品。
我站在铁板前面,看着她的手。那张分家单上的红手印,也是这只手按的。
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第二十一页写:妈拿走,三百二。
后来她常来,多在初一前后。有时三百,有时五百。
我一笔一笔记。
周涛结婚是第二年五一。
没请我们。
一张请柬都没有。婆婆后来跟邻居说,是怕我们去了丢人。
酒店定在城里最好的那家,我晚上收摊路过,看见门口立着他和新**婚纱照。
照片上周涛笑得精神。那也是周岩的亲弟弟。
我没进去。
我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看见大姑姐送客出来。
她也看见了我。
隔着一条马路,她皱着眉,跟旁边的亲戚说了一句话。
我读得懂口型。她说:别过去,一身的油味儿。
那个亲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捂着嘴笑。
我蹬着三轮车走了。
风一吹,眼泪才下来。
骑出去两条街,我又把眼泪擦了。
哭什么。摊子明天还得出。
回到出租屋,周岩正在练站。
他扶着墙,从轮椅上站起来,左腿抖得像筛糠,站了十一秒。
他看见我,笑了:今天比昨天多三秒。
我也笑。
那天晚上我在本子上写:五月一日,收入二百八十九。周岩站了十一秒。
第三年开春,他能拄着拐走半条街了。
他背着我,给以前的老客户一个个打电话。
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跟市政园林那边的人接上头了。
我说你疯了,人家凭什么信你。
他说:就凭我媳妇三年还了四十多万的债。老刘他们都替我说话。这个圈子里,信誉比厂房值钱。
那天晚上,他把手机递给我看。
通讯录里新建了一个分组,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