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曼被逼到墙角,忽然像疯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好!你们沈家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外人是吧!”她指着我,声音劈了叉,“她沈穗算什么东西?二十九了嫁不出去,赖在娘家,攥着弟弟的婚房不撒手!一个老姑娘,她要房子干什么?她安的什么心,你们看不出来吗!”
“你说完了没有。”
我爸站了起来。
他平时寡言,这会儿走到台前,从随身的旧皮包里取出一个铁盒。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单据。
“这是建房的合同,承包人,村工程队赵师傅,今天也在这儿。”我爸把合同举起来,“这是信用社的流水,二〇一九年到二〇二二年,四十六万八,一笔一笔,全是从‘穗香早餐’的账户上转出来的。”
坐在角落的赵师傅站起来,拱了拱手:“合同是我签的,这楼,确实是穗穗丫头掏钱盖的。”
“**那年,是我们两口子坚持写穗穗的名。”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我们沈家立过一条规矩:谁出钱,写谁名。当时阳阳也在场,点了头的。”
沈阳站在原地,脸色灰败,点了点头。
我爸看向周曼:“你定的规矩,是女人不上主桌。我们家的规矩,是谁出钱,谁上主桌。今天这十二桌酒,是她付的钱;你们看上的那栋楼,是她盖的房。你说,这个主桌,该谁坐?”
周曼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忽然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
“行,你们厉害!沈阳,我算是看透了!要不是看在这栋楼的份上,你以为我看得**?一个穷教书的,一个月挣那几个钱,你也配!”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全厅死一样的寂静。
三婶在旁边小声劝:“穗穗,要不……都是一家人,别把事做绝……”
“三婶,”我看着她,“刚才她逼我签字的时候,您怎么不说都是一家人?”
三婶讪讪地闭了嘴。
沈阳慢慢抬起头,看着自己爱了半年的女人,像第一次认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