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从陶真真的新家出来后,我没有打车。
我一个人走在深秋的冷风里,看着街道两旁枯黄的落叶,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五年,我像个乞丐一样,在他们指缝里捡拾着那些零星的偏爱。
只要陶真真一皱眉,我就必须让步;
只要陶真真一掉眼泪,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妥协了无数次,退让了无数次,
最终连自己最珍贵的心意,都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随手丢弃。
既然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那我也不必再留下来恶心自己。
回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我找到了上海总部前任主管的邮箱,将一直保存在草稿箱里的调职申请发了过去。
主管回复得很快。
许初,你终于想通了。上海这边的大门一直为你敞开,随时可以入职。
看着这行字,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往常一样生活。
只是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清理房间里的东西。
许晏送我的限量版玩偶、周寒出差带回来的水晶球、秦野送的那个尺码根本不对的戒指。
所有关于他们的东西,我全都扔进了小区楼下的垃圾桶。
他们在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联系过我。
他们的朋友圈里,全是陪陶真真去买家具、选窗帘的动态。
照片里的四个人笑得那么灿烂,仿佛他们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直到我临走的前一天下午,那个沉寂了三天的五人群,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许晏发的。
晚上老地方吃饭,真真说好几天没见初初了,特意说要请你吃顿好的。
紧接着周寒也发了一条。
初初,前几天是我们态度不好,你别生气了,晚上过来一起聚聚吧。
秦野虽然没说话,但发了一个餐厅的定位。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以为他们终于发现了我的委屈,感激涕零地跑过去赴约。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打下两个字。
好啊。
晚上七点,我准时推开了那家常去的私房菜馆的包厢门。
四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陶真真坐在最中间,左边是秦野,右边是许晏。
留给我的位置,在最靠近上菜通道的角落里。
我走过去坐下,没有说话。
陶真真端起一杯温水,笑盈盈地看着我。
“初初,今天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就当是为那天的事情给你赔罪啦。”
她说着,伸手去拿桌中间的菜单。
不知是怎么弄的,她的袖口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半杯温水洒了出来,有几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
其实那水根本不烫,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
但陶真真立刻惊呼了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好痛......”
秦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陶真真的手,放在一旁的冰桶上方冲洗。
“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起泡了?”
许晏急得直接拉开了包厢门,冲着外面大喊。
“服务员!有没有烫伤膏?快拿医药箱过来!”
周寒则迅速拿起车钥匙。
“别等膏药了,直接去急诊看看!真真的皮肤从小就娇嫩,万一留疤就麻烦了。”
三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了那几滴温水乱作一团。
秦野直接将陶真真打横抱起,连外套都没拿,就往门外冲。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许初,你先吃吧,单我已经买过了。”
随后,门被重重关上。
包厢里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桌子还没动筷子的冷盘,和那滩正在慢慢干涸的水渍。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很想笑,最后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离开。
服务员拿着单子走进来,礼貌地微笑着。
“**,一共是三千八百元,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愣了一下。
“刚才那位先生没有买单吗?”
服务员摇了摇头。
“那位先生走得太急了,只说让您结账。”
我看着服务员手里的账单,沉默了许久。
原来,秦野根本就没有买单。
他连撒谎,都懒得编一个稍微用点心的理由。
我拿出信用卡递过去。
“刷卡吧。”
我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包厢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第二天清晨,北京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拉着一个只有二十寸的黑色行李箱,环顾了一圈这个我住了五年的房子。
最后,我将那串挂着秦野送的小熊挂件的钥匙,轻轻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前往机场的出租车上,我打开手机。
将秦野、许晏、周寒、陶真真的微信,一个个拖进了黑名单。
随着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腾空。
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北京城,我闭上眼睛。
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