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陈启明一夜没睡。
书房的灯亮到天明,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第二天早晨,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为我煎了鸡蛋。
“静秋,今天去办手续吧。”
“可是**还没确认债务。”
我低着头,小声说:“唐婉昨天还告诉我,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的手猛地停住。
“她来找过你?”
我点点头,眼泪掉进碗里。
“她说孩子是你的,还说你早就受够我了。”
“她胡说!”
陈启明抓住我的手,语气急切。
“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新公司在她名下,我必须稳住她。那个孩子是谁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我从没想过娶她。”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再次红了。
“静秋,我承认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我爱的人一直是你。唐婉不过是我用来转移风险的一颗棋子。”
门外忽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陈启明猛地回头。
门没有关严。
唐婉站在门外,脸色惨白,脚边散落着一袋孕妇补品。
她显然是来找陈启明和好的。
却恰好听见了他的话。
“棋子?”
她走进来,浑身都在发抖。
“陈启明,你说我是棋子?”
“你怎么来了?”
“如果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在她面前把我说得这么不堪?”
陈启明站起身,压低声音警告:“回公司说。”
“凭什么?”
唐婉猛地将补品踢开。
“你哄我替你代持公司,让我签那些文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唐婉!”
“你怕什么?怕她知道那六千万根本不是债,还是怕她知道你们的商标、客户和钱都在我名下?”
房间骤然安静。
我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
“你们……你们说什么?”
陈启明终于慌了。
“静秋,你听我解释。”
我捂住耳朵,哭着冲进卧室,用力关上门。
门外很快传来激烈的争吵。
“你疯了吗?谁让你在她面前说这些?”
“我疯了?你想让我替你背锅,还敢说我是棋子!”
“那些材料都是你签的,出事当然由你负责!”
“你终于承认了?六千万的欠条是你让我做的,债权转让也是你安排的!”
“那又怎么样?钱经过你的公司,**材料也是你签的!”
“我有录音!你说过等她净身出户,所有财产分我一半!”
我坐在卧室地板上,手机紧贴门缝。
他们的每一句争吵,都被清清楚楚录了下来。
十分钟后,大门重重摔上。
陈启明敲了很久,我才打开门。
他伸手想抱我,我却退到了墙边。
“六千万是假的?”
“不是。”
“那唐婉为什么那么说?”
“她想独吞婉成,所以故意挑拨我们。”
他急切地解释,甚至拿出**的受理通知。
“你看,**已经立案。如果债是假的,**怎么可能受理?”
他到现在还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受理,只代表材料符合形式要求,并不代表债权真实。
我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接过通知。
“真的?”
“当然。”
他见我动摇,立刻重新抱住我。
“静秋,只要你签下离婚协议,再签一份债务知情**,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们恶意逃债。”
“什么**?”
他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上面写着,我知晓六千万借款真实存在,并确认资金用于夫妻共同经营。
一旦签字,我不仅会放弃财产,还可能被他拖进假债的泥潭。
“你不是说债务与我无关吗?”
“只是说明你知情,不需要你还。”
他的语气温柔,眼神却牢牢盯着我手中的笔。
我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时,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人是许律师。
我像被惊醒一般缩回手。
“律师说过,任何文件都要先给她看。”
陈启明一把夺走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沈静秋,你到底信她还是信我?”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怔怔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几秒后,他意识到失态,紧绷的脸色缓和下来,重新放柔声音。
“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
我没有再碰那支笔,只垂下眼,任由泪水砸在债务**上。
“你让我想一晚。”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否起了疑心。客厅里静得压抑,只剩墙上钟表一声声走动。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当晚,陈启明去了公司。
门锁落下,我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松开。我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将争吵录音和债务**全部发给许律师。
她很快回复。
“虚假诉讼已经受理,录音也能证明他们明知债务虚假。现在证据链还缺最后一环。”
“什么?”
“原始聊天记录和转账指令。”
几乎就在同时,门铃骤然响起。
我心头一跳,走过去打开门。
唐婉站在冷白的灯光下,眼睛红肿,妆也花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移动硬盘。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一切。”
她咬着牙看我,声音嘶哑。
“但我要拿它跟你换一条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