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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点,唐妍准时进了会议室。
她把电脑放下,先冲我开口:“知意姐,昨晚是我不好。
既白临时让我坐,我也没想那么多。
你要真介意,以后这种场合我不坐他旁边就是了。”
我把项目书推过去。
“先说项目。”
她伸手接文件,脸上的笑没完全收住。
我翻到合同最后。
“货卖不掉,谁回购?”
“海外渠道自己能消化。”
“我问谁回购。”
唐妍把那页重新翻了一遍。
我继续问:“最坏情况算过没有?”
她把文件合上。
“知意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行?”
“我觉得这份合同不行。”
周既白把电脑往旁边推了推。
“做生意哪有一点风险都没有?”
“当然有风险。”
我把担保书转向唐妍。
“那项目负责人自己担。”
唐妍看了一眼签字栏。
“我哪有八千万资产?”
周既白接得很快。
“你有。”
我从唐妍脸上移开视线。
“所以因为我有,我就该替她担?”
“公司如果真出问题,你会不管?”
“项目做好呢?”
周既白皱起眉。
“你又想说什么?”
“项目负责人写唐妍,担保人写我。
好处她拿,风险我扛?”
唐妍立刻把文件往回收。
“知意姐,我从没想抢你的东西。”
周既白用手背敲了两下桌面。
“她第一次独立带这么大的项目,你不能拿自己的标准要求所有人。”
“她需要机会。”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
他说着,把我面前那杯没动的水推近一点。
“股份、职位、整个公司的认可。”
“你还要什么?”
水杯在桌面滑过一小截。
我没有碰。
会议没谈出结果。
八千万,我还是没签。
下午还有一场大客户签约。
这个客户最早是我谈下来的,三个月,合同来回改了十二版。
可我到酒店**拿最终版时,项目负责人已经换成唐妍。
我捏着合同第一页,问秘书:“谁改的?”
秘书低头重新整理文件夹。
“周总。”
台上已经在叫负责人。
唐妍穿着白色西装上去,周既白就站在她旁边。
签约结束,有记者问:“听说这个项目前期一直是许总负责?”
唐妍刚抬起话筒,周既白先接过去。
“现在主要交给唐妍。”
“新人总得多给机会。”
记者又问:“那许总以后主要负责哪一块?”
周既白顺着台下看过来。
“她啊。”
他笑了一下。
“她负责给我们兜底。”
旁边几个人也笑。
“那这才是真老板娘。”
“前面尽管冲,后面有人守。”
我把手里的合同卷起来,又慢慢展平。
签约结束,我去**拿电脑。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
唐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既白,知意姐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
周既白正在倒水,杯子碰了一下桌面。
“她不是针对你。
她就是责任心太重,看见一点风险,非得把最坏的情况全算一遍。”
唐妍问:“那八千万怎么办?”
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周既白笑了一下。
“她会签。”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比谁都了解她。”
唐妍又问:“万一她真不签呢?”
“不会。”
这次他答得更快。
“公司真出事,第一个回来救火的就是她。”
“她就是这种人,嘴上再硬也舍不得。”
我握着电脑包的手往上提了一下。
拉链没拉好,充电线从里面滑出来,垂到地上。
我弯腰把线塞回去,没有推门。
以前我一直觉得,被一个人了解是件很幸运的事。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忙起来会忘记胃疼,也知道我嘴上说随便,其实有自己的主意。
现在他一样了解我。
只是换了种用法。
回公司后,法务把唐妍项目的修订版送过来。
我看都没打开,直接退回去。
备注只有一句:项目负责人自行确认。
晚上八点,办公室门又开了。
唐妍端着咖啡进来。
“还没走?”
我正在整理合同,她把咖啡放到旁边。
“八千万那个字,你还是尽快签吧,整个项目组都在等。”
我翻到下一页。
“周既白让你来催?”
“没有。”
她靠在桌边。
“不过他说过,你最后肯定会签。”
我的笔在页边划了个记号。
唐妍继续说:“知意姐,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既白真的很信你。”
我抬头。
“是吗?”
她笑了。
“他说,有你在,他做项目一直特别放心。”
“反正真有什么问题,你也不会不管。”
我把那杯咖啡往她那边送回去。
“拿走。”
“知意姐,你不会还在因为昨晚那个座——唐妍。”
我把笔扣上。
“出去。”
她把咖啡拿走。
门关上以后,我打开电脑,把这些年自己签过的个人担保、授权和对外责任文件一份份调出来。
十九份。
看到第十二份时,屏幕右下角已经跳到十点半。
我给方律师发消息。
麻烦帮我核一下。
哪些现在能撤,哪些到期可以不续。
他很快回:全部?
我盯着输入框,把原本打出来的“先看一下”删掉。
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