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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水的人叫周既衡,是项目组的空间设计师。
他话不多,做事却很稳。
布展时,每次要动婚服的位置,他都会先来问我:
“这里可以吗?”
“灯光打在袖口,会不会太近?”
他从不替我做决定。
也不会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擅自碰我的东西。
起初,我很不习惯。
有次开会,我习惯性把自己的方案放到桌角,给别人留出中间位置。
周既衡看见了,伸手把文件夹推回桌子正中。
“这是你的项目,放中间。”
我下意识道:
“没事,我看得到就行。”
他抬眼看我,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你总说没事?”
我一怔,半天没答上来。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低头翻资料,淡淡补了一句:
“主策划的东西,当然该放在最方便的位置。”
那句话很轻,却让我愣了很久。
午休时,公司露台上只有一处能晒到太阳的位置。
同事端着咖啡过去时,我本能地想绕开。
周既衡忽然叫住我。
“你不坐吗?”
我摇头。
“给别人吧。”
他看了眼那张空椅子,低声说:
“舒服的位置,不是谁更可怜,谁才能坐。”
“你也可以坐。”
我站在那里,忽然就想起以前婚房那个阳台。
想起自己总把衣服往边上挪。
想起妈**照片被移到最角落。
也想起婚礼上,我的新郎奔向的不是我父亲。
很多年里,我一直都在让。
让到最后,连自己的婚礼都快站不住了。
展览结束后,项目反响很好。
公司问我愿不愿意长期留下,负责旧物修复相关的策展。
我答应了。
然后搬进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阳台朝南。
入住第一天,我洗了一条普通棉裙,挂在阳台最中间。
风吹过来,裙角轻轻晃了晃。
没有人嫌它便宜,也没有人把它挤去照不到光的地方。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
顾砚州后来还是试着联系过我。
换过号码,也托朋友带过话。
朋友问我要不要听听他的解释。
我说,不用。
有些解释来得太晚,只够安慰解释的人自己。
沈妤安离开旧城后,朋友圈也安静了很多。
以前围着她打转的人,慢慢都散了。
她曾经靠眼泪和委屈换来的照顾,一旦没了,就什么都剩不下。
顾砚州偶尔还是会来看旧物展。
每次都站在最后,待一会儿就走。
他大概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婚礼。
还有我对他最后那点信任。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才发现忘了带伞。
周既衡正好也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便问:
“要一起走到地铁口吗?”
他没说送我回家,也没替我做决定。
只是把选择放在我面前。
我点了头。
一路上,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
我低声提醒:
“伞歪了。”
他笑了下。
“我知道。”
我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以前我总被要求懂事,要求退让,要求体谅别人。
现在有人把伞偏向我,却不要求我感激。
回到家后,我把湿掉的外套挂到阳台。
房间里很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觉得,生活是真的一点点回来了。
那晚,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是顾砚州发来的。
他说,他现在终于明白,阳台和婚服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看完,直接删掉。
再也没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