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周上课,我出了次丑。
老师点我发言时,我把准备好的内容说了大半,才发现自己听岔了题目。
全班没人笑,我却还是觉得脸上发烫。
我停下来,向老师道歉,请他重新说一遍。
下课后,我抱着电脑回宿舍,又把资料重新翻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坐到快关门。
同组的女生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面。
“你已经改第三遍了。”
我抬头,冲她笑了下。
“我不想下次再答错。”
她把一杯热可可放到我手边。
“那就慢慢来,你今天已经够认真了。”
我怔了怔,低声说了谢谢。
很奇怪。
不过是一句普通的话,我却差点没忍住眼眶。
后来我和我妈视频时,顺口提了这件事。
第二天,程绪言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视频一接通,许听澜就在旁边皱着眉。
“我早就说过,你性子慢,又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跑去国外怎么会不吃亏。”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风刮得围巾往后飘。
“我只是一道题答错了,不是活不下去了。”
程绪言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不是在笑你。只是怕你为了争一口气,不肯承认自己过得不好。”
我握紧手机,慢慢开口。
“过得不好和做错一件事,不是同一回事。”
“我答错了,可以去改,可以去问老师,也可以下次再做好。”
“这不代表我该回来。”
许听澜扯了下嘴角。
“你现在是不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别人关心你,也成多管闲事了。”
我看着她。
“关心是先问我需要什么,不是替我宣布我不行。”
程绪言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声音哑了点。
“你以前遇到困难,都会先来找我。”
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落叶,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我以前找你,不是因为只有你能解决。”
“有时候我只是想让你听我把话说完。”
“可你每次听到一半,就会提到许听澜。”
屏幕那头一下安静了。
我没再多说,直接挂了视频。
当天晚上,我妈发来一条语音。
“你要是真的累,就回来,别硬撑。”
我看着那条语音,没有马上回。
就在这时,又进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程绪言。
我点开以后,看到里面只有几行字。
“我回去翻了我们的聊天记录。”
“你发给我的课程安排、面谈通知、练口语的时间,我几乎都没认真看过。”
“我总以为你会等,最后一定会理解。”
我把邮件一行行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动。
隔了很久,我才回他一句。
“现在看见了,也改变不了当时的结果。”
没多久,他又打来电话。
这次没有许听澜的声音。
他低声问我。
“我能不能去德国见你一次?”
“只吃顿饭,不打扰你。”
我拒绝得很干脆。
“不能。”
“你如果真想补偿,就先别再通过我爸妈打听我。”
他说了句好,可没有挂电话。
几秒后,那边忽然传来许听澜的声音。
“绪言,我们不是说好假期一起出去吗?你又在和她说什么?”
我听见以后,直接挂断。
半小时后,我妈又发来消息。
“你发烧那天,是不是一个人在医院待了很久?”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有些发涩。
“是。”
“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
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再追问。
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
至于迟到的愧疚,会落到谁身上,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