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后的第二天,宋祈年去了我爸妈家。
门铃响了很久。
开门时他提着一堆东西,脸色难看。
我爸把聘礼全拎出来放门口:
“拿回去。”
宋祈年没接:
“叔叔,枝意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爸冷笑:
“她出车祸时你在哪?她大出血躺在手术室时你又在哪?现在离开你,反倒不安全了?”
宋祈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爸指着楼道:
“滚。你但凡还有点脸,就别再来找她。”
门当着他面关上。
我妈说,门外很久没有脚步声。
他站了很久才走。
那晚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最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枝意,家里空了。”
声音哑得像一整天没喝水。
当然空了。
我走时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
碗,拖鞋,冰箱里分装好的早餐盒,阳台上几盆绿植,一盆没留。
我在那个家留下的,从来不只是痕迹。是他一回来就能吃上的饭,是换季时叠好的衣服,是他胃不舒服时床头永远有的药。
我在的时候,他看不见。
我走了,他才发现哪里都空。
他说那晚温漪把饭热好了,小心问他:
“祈年哥,要不我先搬出去,你把枝意姐哄回来。”
从前他一定会先哄她,说不关你的事,说枝意只是闹脾气。
可那晚,他只坐在餐桌前,盯着那碗饭,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搬进婚房时笨手笨脚做的那顿饭。
肉咸了,汤也淡了,可他还是吃完了。那时我坐在对面,笑得眼睛都弯了:
“以后我慢慢学,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
后来我确实学会了。
他胃不好,我一遍遍改口味。
他加班晚,我把饭反复热着等。
可他被温漪一个电话叫走时,连一句“别等我”都没给我。
温漪轻声说:
“你多少吃一点吧。”
宋祈年没动。过了很久,他低低说:
“她以前也这么劝我。”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没去看温漪的位置。
可温漪还是发来消息:我到酒店了,祈年哥,你别担心。
他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荒唐。
这些年他习惯了担心温漪。
她去哪儿他要知道,她停在哪他要问,她十分钟没动静他就打电话。
可我加班晚归,他从没问过我到哪了。我车祸那天走哪条路,他都不知道。
他第一次觉得那条共享位置刺眼。
可还没等他关掉,温漪电话打进来,声音发抖:
“祈年哥,外面一直有人敲门,我害怕。”
那一瞬间,他已经站起身拿了外套。可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他握着手机,沉默几秒:
“你给前台打电话,让保安上楼。”
温漪没反应过来:
“你不过来吗?”
宋祈年手搭在门把上,最后一点点松开:
“温漪,我不是保安。也不可能每次你一有事,我就立刻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温漪低低应了一声:
“好。”
挂断后,他靠着门站了很久。
因为他清楚,这种迟到的边界,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
第二天,婚庆公司让他去处理取消婚礼的后续。
第三天,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本流程册:
“这是沈小姐之前交过来的。”
他翻开第一页就顿住了。
主桌不要放冰饮,祈年胃不好。
仪式台阶做低一点,宋叔叔膝盖不好。甜品别太甜,他不爱吃。
备用领带放在休息室第二层抽屉。
一页又一页,全是我写的。
翻到最后,他在新娘需求那一栏停住了。
原本写着:希望婚礼当天,祈年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不要再中途离开。
那句话被我用笔划掉了。
旁边补了一句:如果温漪当天不舒服,提前安排专人陪同,避免临时打断流程。
他胸口像被狠狠堵了一下。
连婚礼那天,我都做好了他会为温漪离场的准备。
可他却一直觉得,是我不懂事。
之后他开始到处找我。
问朋友,问同事。
没人告诉他。
他说,找我的那几天才突然发现,他知道温漪爱去哪条街,喝哪家奶茶,却不知道我伤心时会躲到哪里去。
地图上温漪的头像一直亮着。
可他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只觉得烦。
因为最想找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