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老偏过头，看着周玄。他的目光在周玄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他没有追问周玄，也没有看阿凰。他走到采矿场边缘，看着那些被烧红的石壁，沉默了很久。
“血脉本能。”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周玄。
“老周，你在天元宗待了三十年。外门长老，天罡境五重。你的修为在内门排不上号，但你的眼光，我一直信得过。”他的声音很平，“你今天捏碎了传讯玉简，把我叫到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周玄沉默了一息。
“我看到了一个开元境的孩子，被天罡境三重的人一掌一掌打在石壁上。”他说，“我看到了她站起来。我看到了那些火。我看到了陈渡死在那团火里。”
沈长老盯着他。
“这件事……我来处理。”他说，“但你要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人。”
周玄看着他。两个老人对视了很久。风从窄道灌进来，把沈长老灰白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也不知道。”周玄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她身上有我看不懂的力量。那种力量比灵气更古老，比灵根更早。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只有半页。写那半页的人，也没写完就走了。”
沈长老沉默了很久。
“陈渡的**，我会让人处理。”他转身看着阿凰，“死因，修炼走火入魔。内门弟子修炼天罡星辰之气走岔了经脉，**而亡。这个说法，你同意吗？”
周玄看着他。
“同意。”
沈长老点了点头。他往窄道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凰。他的目光从她左肩的伤口移到她的眉心，凤翎印记已经完全隐去了，但他像是能看到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明天来我洞府。”他说，“我有话问你。”
他转身走了。灰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焦黑的碎石，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雾气吞没了。
阿凰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窄道外。她感觉到周玄蹲了下来。
“沈长老。”她说，“他是什么人？”
周玄沉默了一会儿。
“天元宗内门长老，天罡境七重。在内门待了快五十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管着内门所有的考核和选拔。葬帝谷外围名额，也是他定的人选。”
阿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周玄从袖中摸出那个瓷瓶，放在她手边。
“他让你明天去，你就去。”他说，“他不会害你。但你也别什么都跟他说。”
阿凰接过瓷瓶，抬头看他。
“您跟他很熟？”
周玄站起来，看着她。
“三十年前，他是我师父的旧识。”他说，“我进天元宗，是他引荐的。”
阿凰愣了一下。周玄已经转过身，往窄道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葬帝谷选拔，三天后。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偏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沈长老问你的话，你想清楚再答。”
他走了。窄道里只剩下阿凰一个人，和满地被烧红的碎石。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瓷瓶，把瓶塞拔开，药膏是暗绿色的，有一股清苦的药香。她把药膏涂在左肩伤口上，疼得咬紧了牙。但血止住了。
她慢慢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她试着触碰帝印，识海深处那枚火星还是沉寂的。三天。还有三天。她转过身，往窄道外走。
雾气比来时更重了，从谷口漫进来，把整条山道笼得灰蒙蒙的。她走在雾里，步子不快，但没有停。左肩的血止住了，但伤口还在隐隐抽痛。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左肩的肌肉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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