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周三下午，罗彻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海城。
他穿了我最喜欢的深灰西装，带着栗子蛋糕和一束白玫瑰。
餐厅也是我收藏很久，却一直没来成的那家。
我坐下时，他第一眼落在我脸上。
“怎么瘦成这样？”
随后把温水推过来。
“喝温水，别空着肚子灌咖啡。”
六年习惯，一处都没变。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先核对清单。”
罗彻没接。
他先切好蛋糕，把栗子最多的那块推给我。
“以前你一生气，两口栗子蛋糕就哄好了。”
我看着那块蛋糕。
我加班崩溃、跟家里闹矛盾、工作受委屈，只要见到罗彻，最后都能被他哄好。
有次项目被客户退了七版，我凌晨蹲在公司楼梯间哭。
他开四十分钟车来接我，把电脑往后备箱一扔。
“这破PPT爱谁改谁改，天塌下来老公给你顶着。”
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他真的很会爱我。
只是这种爱，从来排在乔悦后面。
我把文件推近。
“结婚卡、房子违约金、婚庆违约金，还有你以前给我办的亲属副卡。都在这。”
罗彻翻了两页，脸色渐渐难看。
“你叫我飞过来，就是为了拿冷账本砸我？”
“不然呢？”
“六年感情，你非得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我指着***。
“那四十八万，一半是我的。”
“我还你双倍。”
“我只要本来属于我的那份。”
罗彻盯着我几秒，靠回椅背。
“行，依你。”
“钱给你，房子买新的，婚宴重办。你乐意留海城就留，我每周飞过来陪你，总行了吧？”
他说着拿出手机。
“民政局我重新约了，今天下午三点。”
我愣了一下。
他捕捉到我的表情，眼里立刻有了笑意。
“我就知道你拉不下脸，台阶我给你。”
他把那张领证流程表重新放到桌上。
“你馋了半年的火锅店，包间也留好了。”
原来直到现在，他仍觉得自己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打开手机，把预约页面推过去。
“那你现在点取消。”
他的笑僵住。
“你疯了？”
“你自作主张约的，麻烦你亲手退掉。”
罗彻盯着页面。
“许檀你够了！拿婚姻赌气有意思吗？”
“你看我像赌气吗？”
“你熬了六年就等今天！”
“所以我现在才比谁都清醒。”
“这烂摊子，我不要了。”
两点五十八。
罗彻仍没取消。
他甚至把两枚戒指放到桌上。
“还有两分钟。现在上车，来得及。”
那枚女戒，是我半年前试过一次就喜欢上的款式。
他真的记住了。
我把盒盖合上。
三点整。
预约自动失效。
罗彻眼睁睁看着页面变灰，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起身。
他追到门外。
“许檀你站住！”
雨刚停，街面全是潮湿的光。
他抓住我的手腕，又在我皱眉时立刻松开。
“我都追到海城了！”
“钱我补，婚庆我订，连那辆车我都拼死给你复原！”
“你到底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我看着他。
原来直到此刻，他仍觉得我是在等一个价码。
“罗彻，你真可悲。”
“你到现在都以为，我在借题发挥勒索你。”
“可我现在，连你的命都不稀罕。”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把戒指盒塞回他手里。
“我只是看透你，不想当你老婆了。”
身后有人叫我。
“许檀，你这记性，电脑又扔会议室了。”
是新项目负责人周叙。
他快步过来，把电脑包递给我。
“上午刚提醒过你，转头又丢三落四。”
我笑：“最近累成浆糊了。”
“晚上早点睡。”
他这才看向罗彻。
“你朋友？”
我顿了一下。
“前男友。”
只有三个字。
罗彻却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耳光。
他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两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我和周叙已经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