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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背垫着硬木,右下角提前折出了印指的位置。
“写的是什么?”
“给阿蘅的见面礼。”
梁令仪扶着我的指尖往下落。
“姐姐识不得字,按个手印就好。”
入府头一年,我还求过萧承璟,让他替我读信。
送来的家书只有两封,后来连信也没了。
如今,纸张铺在掌下,没人肯为我念一句。
我把手指蜷回袖中。
“爹教过,不能在未听过的文书上留印。”
梁令仪笑了一声。
“沈司乐教得真好,可惜没教会姐姐看人。”
手腕被攥住,腕骨在两根手指间磨出疼。
青萝站在身后,压住了我的肩。
“姑娘,王妃疼您,您还端什么架子?”
廊下传来衣料摩擦声。
萧承璟进了屋。
他惯用的沉水香压过药味,停在一步外。
“闹什么?”
“王爷,姐姐舍不得旧曲谱,我替阿蘅求一份,她便恼了。”
“那就别要了。”
肩上的手放开,我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纸已被抽走。
萧承璟翻过一页。
“不过几支曲子,另请乐师教。”
“可阿蘅明日就要献曲,宫里指名听《归雁》。”
屋内没了话音。
片刻后,萧承璟把纸放回我掌下。
“闻溪,按吧,教会她,往后你也能歇着。”
“这纸上写的是曲谱?”
“是。”
那个字答得毫无迟疑。
食指终于被按了下去。
印泥黏在皮肤上,青萝擦了三回,才松开我的手。
梁令仪收起纸,临出门前拍了拍我的肩。
“好姐姐,阿蘅会记你的恩。”
萧承璟没走。
桌上被搁了一碟东西,甜香隔着盖子透出来。
“你爱吃的栗子糕。”
爱吃栗子糕的是梁令仪。
我的牙碰不得栗子,吃了便起疹子。
五年里,每回他送,我都收着,转头赏给院里的丫鬟。
“王爷,我弟弟死在哪里?”
他的衣袖擦过桌沿,碟盖磕了一声。
“怎么又问这个?”
“昨夜梦见他喊疼。”
“山火烧得干净,没找到尸骨。”
“那又凭什么说他死了?”
椅脚擦过地面。
萧承璟站到我面前,抬手捏住我的后颈。
“沈闻溪,养好身子,少听下人嚼舌。”
门关上后,青萝把栗子糕掰碎,塞到我唇边。
“王爷亲自买的,姑娘别不领情。”
第一口咽下去,颈上便开始发*。
第二口还没送来,院外响起陌生姑**哭声。
嬷嬷在教训她。
“哭什么,能替王妃弹琴,是你祖上积德!”
一句话隔着窗纸传入耳中。
替王妃弹琴。
原来这五年,宫宴上受赏的人,从来不是我。
栗子糕掉在裙上。
青萝掐住我的下巴,将剩下的半块硬塞了进来。
半夜起了疹子。
青萝嫌我咳得吵,把床幔绑在柱上,搬去外间睡了。
喉咙肿得发紧,水壶却空着。
门外的竹杖又敲了三下。
这回停在窗根。
“沈姑娘,别出声。”
苍老的女声贴着窗缝传来。
“我是南市乐坊的杜秋娘。”
这个名字,父亲提过。
杜娘曾是宫中琵琶手,伤了腿,出宫后靠替人抄谱过活。
“锦川......”
“还活着。”
我用两只手压住喉咙,才没让哭声漏出去。
“他在王府后巷的纸坊,右腿伤了,做了五年苦役。”
五年前,萧承璟拿一张烧焦的长命符给我,劝我节哀。
那张符,如今还压在枕下。
“为什么不来找我?”
“纸坊不许人进出,去年有个工人逃出来,我才得了消息。”
窗缝里塞进一个小纸包。
“这是润喉的,别再吃他们送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