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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台落成那日,宫里处处张灯结彩。
所有人都去了太极殿。
我换下皇后宫装,只穿了一件素白长裙。
凤冠、金册和萧宗城送来的暖玉,都被我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焦雨看见那套皇后朝服,忽然哭了。
“娘娘,您别这样。”
“等陛下忙完,他一定会来看您的。”
我替她擦掉眼泪。
“他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
我将嫁妆和**契一并交到她手中。
“这些年,辛苦你陪着我。”
“往后不必再守着我,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焦雨跪下来,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奴婢哪儿也不去。”
我将装着银锁的木匣递给她。
“那便替我回一趟洛家。”
“亲手交给母亲。”
焦雨不敢违抗,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我抱起虎头鞋,独自出了宫。
孩子的新坟在皇陵外的荒坡上。
那里没有碑,也没有一炷香。
只有一块来不及打磨的木牌,孤零零地插在风雪里。
上面写着四个字:无名皇子。
我将那块断裂的墓碑重新埋进土里,又把虎头鞋轻轻放在坟前。
“对不起。”
“阿娘来晚了。”
风很冷。
我靠着坟冢坐下,身体却一点点暖了起来。
恍惚间,风雪停了。
一个穿着虎头鞋的小娃娃从白茫茫的尽头跑来。
他跌跌撞撞地扑进我怀里,没有问我为什么现在才来,也没有怪我没能护住他的坟。
他只是伸出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抱住我的脖子。
“阿娘。”
这一声,我等了三年。
我用三次死劫没能换来父母回头,没能换来萧宗城爱我,也没能护住孩子一块小小的埋骨地。
好在黄泉路远,他还是认出了我。
风雪渐渐覆住我的肩头。
耳边那些催我懂事、逼我退让的声音,也终于远了。
太极殿内,焦雨将木匣交到母亲手中。
里面只有我幼年戴过的银锁,以及那封家书。
母亲看完后,心口莫名发慌。
“星吟怎么突然送这个回来?”
父亲只扫了一眼,便不以为意地合上木匣。
“无非还在为废后一事闹脾气。”
“她自幼任性惯了,闹上一阵也就消停了。”
母亲想去中宫看看我。
可姐姐握住她的手,脸色苍白地咳了两声。
母亲立刻坐了回去,替她拢紧披风。
父亲也皱起眉,吩咐宫人再添两个炭盆。
姐姐轻声安抚道:
“母亲若担心妹妹,等典礼结束,我们一起去。”
母亲看了眼虚弱的姐姐,又望向殿外等候为她接风的百官,最终将木匣随手放到一旁。
“也好。”
“那孩子从小就犟,晾一晾便想通了。”
萧宗城正在接受百官朝贺。
内侍.将我送回的暖玉呈到他面前时,他忽然怔住。
三年前,我第一次替姐姐承受死劫,伤了心脉,胸口总是发冷。
这三年来,他从未许我摘下的玉,如今却被送了回来。
萧宗城握紧暖玉,没来由地心慌。
“皇后呢?”
内侍低头,眼神躲闪。
“娘娘今日不曾出席。”
“为何没人来报?”
“奴才们以为娘娘还在为小殿下迁坟一事生气。”
萧宗城脸上的怒意淡了些,只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让御膳房煮一盅甜羹,再添些温补气血的药材。”
“她身子弱,今日又没用膳,经不起折腾。”
“多放些糖,别让她尝出药味,朕去哄哄她。”
他还记得我怕苦,却忘了我这一生最苦的三回,都是他亲手给的。
而这一次,再甜的羹,也换不回从前那个等他来接的我了。
他起身,快步赶到中宫。
殿内空无一人。
皇后朝服整齐叠在榻边,凤冠擦得一尘不染,他送我的首饰也一件不少。
唯独那双虎头鞋不见了。
萧宗城的呼吸骤然一滞,刚跨出中宫时,迎面撞上一名浑身泥雪的皇陵守卫。
对方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双不见的虎头鞋。
萧宗城心底的不安再一次攀升。
“急什么?”
守卫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只将虎头鞋举过头顶。
“陛下......”
“属下在小殿下的新坟旁,寻到了皇后娘娘。”
萧宗城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
“那便备暖轿,朕亲自接她回来。”
守卫伏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不必备轿了。”
“皇后娘娘......仙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