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接风大典那日，太极殿灯火通明。
姐姐坐在父母中间。
父亲亲自宣读赞表，历数她和亲三载、忍辱负重的功劳。
母亲红着眼替她夹菜，生怕她吃不惯宫里的东西。
萧宗城当众册封她为护国长公主，赐府邸、封地和免死**。
百官高呼千岁。
所有人都在庆祝姐姐终于苦尽甘来。
我坐在萧宗城身旁，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换命醒来时，父母也来过宫里。
他们没有问我疼不疼。
只问姐姐什么时候能回家。
如今姐姐终于回来了。
他们的家完整了。
唯独我被留在了外面。
姐姐端着酒走到我面前。
“妹妹，这些年若不是你，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这杯酒，姐姐敬你。”
满殿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母亲低声催促：
“快接啊。”
“别让你姐姐难堪。”
我接过酒杯，唇角勉强弯了弯，笑意还没到眼底，眼眶便先红了。
烈酒入口，胸口顿时像烧了起来。
我偏头捂住唇，血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萧宗城一把接住我。
“星吟！”
他看见掌心的血，脸色瞬间白了。
“太医呢？”
姐姐也被吓得后退一步，脸上没了血色。
“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让妹妹饮酒的。”
她捂住心口，身子晃了晃。
萧宗城下意识回头扶住她。
他的手从我肩上松开的那一刻，我失去支撑，重重跌回座位。
太医匆忙赶来，说我只是旧伤未愈，不宜饮酒。
萧宗城将护心丹送到我嘴边，声音放得极轻。
“先吃下去。”
“再撑半个时辰。”
“今日过后，朕什么都依你。”
我看着他。
“孩子的坟，也能还给我吗？”
萧宗城沉默了。
殿外已经传来功德台奠基的礼炮声。
一共九十九响。
每一声，都像砸在那口小棺木上。
我推开他的手，唇角艰难地弯了一下。
“算了，臣妾不要补偿了。”
宴席结束，我当着父母的面，请萧宗城废后。
殿中骤然安静。
姐姐第一个红了眼。
“妹妹是不是还在怪我？”
“若你不愿见我，我明日便搬出中宫。”
母亲连忙护住她。
“你才刚回来，身子怎么受得住折腾？”
她又转向我。
“星吟，你姐姐已经处处让着你，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父亲也沉声训斥：
“废后牵扯朝局，岂是你赌气时能拿来胡闹的？”
萧宗城一言不发，将我带进偏殿。
殿门关上，他拿出帕子，慢慢擦去我唇边的血。
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很冷。
“你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唯独废后，不行。”
“后位是朕给你的，只要朕不同意，你便永远是朕的妻子。”
我抬眼看他，很平静很平静地询问：
“萧宗城，你爱我吗？”
他的动作停住了。
片刻后，他将我抱进怀里。
“朕答应过，会用余生补偿你。”
我在萧宗城怀里笑出了声。
时至今日，他还不清楚，补偿和爱，真的不是一回事。
“别再胡思乱想。”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等你养好身体，朕带你去江南。”
“你不是最想看江南的春天吗？”
我无力再拆穿这个谎言。
对一个不再期待的人，连失望都显得多余。
回到寝宫，我将皇后朝服叠好，放在榻边。
又写了三封信。
给父母的信里，我只写：女儿不能尽孝，请父亲母亲保重。
给姐姐的信里，我只写：三劫偿尽，姐妹情绝。自此山水迢迢，各不相欠。
最后一封写给萧宗城。
我写了很久，最后却全部烧掉。
只留下了一句话：若有来世，愿你从未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