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绪找上门，将我堵在花园游廊里。
「孟檀，你疯了？穆清让是个快死的人，你嫁他做什么？」
我朝他行了一礼：「韩二哥今日来，就是为了咒我未来夫君？」
他脸一沉：「我是不想看你作践自己。」
「那依韩二哥的意思，我嫁给谁才不算作践？」
他张了张嘴，没答。
我问得更明白些：「母亲属意你娶我长姐，你可愿意？」
韩绪耳根都红了：「那自然是好事。」
「这不就结了。你娶你的蓁蓁，我嫁我的侯府，谁也没耽误谁。」
韩绪盯着我：「你要多为自己打算才是。」
小时候，母亲哄我将新得的风筝让给长姐。
他也是这样皱着眉：「你怎么什么都让她？」
第二日，他亲手扎了只更漂亮的纸鸢，送到长姐面前。
哄得她笑了半日。
这么多年，他总是这样。
嘴上替我委屈，可真到了要偏向谁的时候，他从没选过我。
我不想再听，绕过他往前走。
韩绪在身后叫我。
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往后从正门递帖子。我已经定亲，再在园子里堵我，传出去不好听。」
婚期定***。
九月里，侯府送来聘礼，另有一只小匣，说是穆清让私下给我的添妆。
青杏把**抱回来时，我正在核对嫁妆单。
抬头看了一眼，吓得手里的笔都停了。
那是一只紫檀嵌螺钿的机关匣。
匣盖上的荷叶缺了一角，右下方还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七岁那年，我曾趁着夜色，偷偷摸到长姐窗下，想把它拿回来。
铜扣太紧。我抠了许久，也没能打开。
最后，只在这里留下一道划痕。
我按住荷叶下方的暗扣。
八层小格轻轻一响，依次弹开。
里面什么贵重东西都没有，只压着一张字条。
「旧物归还，完璧恐难。望夫人莫嫌。」
我捏着那张纸，许久没动。
母亲早忘了这只**。
长姐大约连自己得到过它都不记得。
也是看见这道划痕，才想起七岁那晚，我有多想把它拿回来。
穆清让为什么会知道？
青杏试着碰了碰最上面的小格：「姑娘，这不是大小姐小时候那只吗？」
我把匣盖合上，声音有些发紧：「从来就不是她的。」
大婚那日，我顶着盖头坐到腰酸。
喜娘和丫鬟退尽后，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盖头被挑开，我抬起眼。
穆清让就站在我面前。
一身喜服，眉眼清隽。
脸色的确有些苍白。
只是那双眼睛清明得很，怎么看，也不像个病得快死的人。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孟二姑娘，你小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我准备了一晚上的温柔话，卡在嘴边。
穆清让坐到桌旁，自顾自倒了杯茶。
「沈家那小子抢你的毽子，你追了他半个园子，一脚把人踹进泥塘。人家母亲来告状，你站在堂上哭得比他还委屈。」
我沉默地看着他。
「还有一年，你没得到想要的东西，蹲在后院把一畦草拔得**。花匠以为地里招了兔子，守了三夜。」
「......」
我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一些模糊的旧事也跟着冒出来。
穆清让没开始装病以前，偶尔会跟着西席来孟家。
他比我们大几岁，不爱说话，下课便走，我一直以为他根本没留意过谁。
「那只**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长姐嫌它难开，第二日拿来同我换了一方端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