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并不懂这个道理。
七岁那年,远房姨祖母从泉州寄来几箱节礼,其中有一只紫檀嵌螺钿的机关匣。
匣盖上嵌着一片荷塘,拨开铜扣,里面八层小格会依次弹开。
我只看了一眼,喜欢得不得了。
长姐却只瞥了瞥:「还算别致。」
说完,便去拆旁边的珠花。
可母亲还是叫人把机关匣送进了她院里。
我追出去拦住丫鬟:「这不是姨祖母送给我的吗?」
母亲理所当然:「你姐姐过两年要学着戴首饰了,这个给她正合适。好了乖,你最懂事了。」
长姐隔着门帘回头:「妹妹若实在喜欢,等我用腻了再给你。」
我气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早,那只机关匣被摆在长姐窗下,里面塞了几朵戴旧的绢花。
她嫌机关难开,已经懒得碰了。
我蹲在后院拔草,整整拔秃了一畦。
母亲找过来时,我拍干净手上的泥,低头认错,说自己是想替花匠省事。
她笑着摸我的头:「阿檀真会心疼人。」
忽然发现。
原来不争,也不一定会吃亏。
后来祖母过寿,长姐花了几个月绣了一架百寿屏,人人都夸她孝顺,德才兼备。
我什么也没送。
只是一连半个月,天不亮便去陪祖母用早膳。
绣屏在正堂挂了几日。
祖母陪嫁的一匣东珠,却进了我的柜子。
府里采买的刘妈妈最会看人下菜碟。
我见她总是客客气气,年节还记得给她孙子塞两块糖。
她逢人就说二姑娘好,我院里的炭火也从没短过。
慢慢地,我总算把账算明白了。
别人想拿我的东西,拿就是了。
只要最后。
我拿回来的,比失去的更值钱。
